“臣当年在边地打完仗,回神都的时候,路过荒漠旧道,见她躺在一个破竹筐里,即便落魄仍有股云卷云舒的清正气,臣一时动了恻隐,想着愿她一生顺遂舒心,便取名云舒带回了府。”
说着,他还转头看了我一眼,满脸慈爱。
“云舒,是爹对不住你,瞒了你十七年。”
我咬着牙回他:“你偏偏挑今天说,就对得起我了?”
他装聋,直接略过去,抬手又指向姜幼薇。
“小女儿也不算!”
姜幼薇整个人一震:“爹!”
我爹一副痛心炽首的样子。
“你出生那年,我正追山匪。等我回来再查,宗祠没记上你!”
姜幼薇张着嘴,半天没合上。
“所以我活了十五年,连名字都没进过姜家宗祠?”
我爹居然点了点头,神情里甚至有点得意。
“是爹疏忽。现在看,这疏忽疏忽得正好。”
姜幼薇气得当场就想扑上去咬他。
押着她的神卫赶紧把人按死了。
我娘虞氏眼前一黑,怒得发抖:“姜镇岳,你放什么屁!”
可我爹根本不理,转头又看向姜慎行。
姜慎行脖子一缩,脸上已经写满了不妙。
“慎行,爹也心疼你。”
他脸色刷地白了。
果然,下一瞬,我爹冲高台大喊:
“陛下!虞氏品行有失,嫡子的血脉做不得准,不能跟着连坐!”
我娘当场翻了白眼。
是真的翻。
要不是我和姜幼薇都被绑着,这会儿已经要扑过去扶她了。
姜慎行嘴唇直哆嗦,声音都打颤。
“爹,你为了救我,连这种话都编得出来?”
我爹压低了声音,飞快回了一句。
“人活着最要紧,脸算什么。”
我娘听见以后,白眼翻得更彻底了。
高台上下,全沉默了。
百官不说话,祁承载也不说话。
整座弑神台一片死寂。
连负责执刀的神卫都把刀往下放了放,像是生怕错过热闹。
过了半晌,祁承载才开口。
“姜镇岳。”
“臣在!”
“照你的意思,大女儿不是亲生,小女儿不入宗祠,儿子血脉可疑,连夫人都未必算得清白。”
我爹赶紧接上:“陛下圣明。”
我娘硬是从快晕死的边缘又气醒了。
“圣明个屁!”
御史台那几个老头同时倒抽一口凉气。
祁承载嘴角抽了抽,看向我爹:“那你这一家,到底还有谁?”
我爹把腰背挺直,拍了拍自己胸口,一脸浩然正气。
“只剩臣一个。”
他顿了顿,那样子像真要舍身成仁。
“这一个,陛下随便砍。”
满朝的人更安静了。
我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。
我爹疯了。
而且不是临时发疯,是一步一步算好的那种疯。
这时,祁承载放下茶盏,视线落在我身上。
“姜云舒。”
我背后微微一凉。
“你爹说你是捡来的。你自己说,你是谁?”
我跪在弑神台上,被神皇这样一问,居然有点想笑。
我是谁?
昨天,我还是镇南神将府的长女。
今天我爹一句话,就把我变成了荒漠路边破筐里捡来的野孩子。
这身份掉得,比我娘翻白眼都快。
我转头去看我爹。
他正拼命冲我挤眼。
左眼三下,右眼两下。
我没看懂。
他急得不行,嘴唇又飞快动了动。
我勉强认出两个字。
认了。
我闭了闭眼。
行吧。
都是为了活命,不丢人。
我抬起头,让自己的声音尽量稳一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