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其实,不是路边。”
祁承载眸色微沉。
“那是在什么地方?”
我爹抬起头,声音一下低了下去。
“北荒古道边,有一辆被烧毁的灵辇。”
“辇中死了四个人。”
“臣赶到时,只听见雪沟里有哭声。”
我手指猛地收紧。
这些事,我从来都不知道。
虞氏也愣住了。
姜幼薇捂住嘴,姜慎行的脸一寸寸白下去。
我爹转头看向我,这一回,神色少见地认真。
“你那时就躺在雪里,裹着一层红锦襁褓。臣见你在雪中即便落魄仍有云卷云舒的清正之气,愿你一生顺遂舒心,才取了云舒这个名字。那时外头全是血,里头却还是热的。”
我胸口一下堵得厉害。
整整十七年。
我一直以为,我只是镇南将军府里那个被娇养长大的长女。
嫌过我爹抠门。
嫌过我娘管得太严。
嫌过妹妹闹腾。
也嫌过弟弟念书像做法事。
可直到今天跪在弑神台上,我才知道,我这条命原来早在雪地里就已经捡回来过一次。
而且,那块我从小戴到大的玉,方才被祁承载翻过背面的时候,我心里竟也跟着抽了一下。
像有什么沉了很多年的东西,被人轻轻碰到了。
说不清是什么。
却莫名熟悉。
祁承载沉声问:“为何不上报?”
我爹苦笑。
“臣报了。”
“报给了谁?”
“大理寺。”
刑部尚书神色骤变。
站在百官中的大理寺卿也瞬间冒了冷汗。
祁承载看过去,声音不高,却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“大理寺,可有这份案卷?”
大理寺卿当场跪了下来。
“陛下,十七年前旧案太多,臣、臣需回寺中查验——”
我爹听完,笑了一下。
“查不出来了。”
大理寺卿猛地抬头。
我爹缓缓开口。
“当年接这案的人,三天后就暴毙了。卷宗随后失火,烧得干干净净,一张都没剩。”
这话落下,场中顿时泛起一股寒意。
直到这时,我才彻底明白,我爹为什么非要在弑神台上发这一通疯。
他不只是想救我们。
他还想借神皇的眼,把十七年前那场火重新掀出来。
祁承载捏着那块玉,脸色沉得厉害。
“姜镇岳,若不是今日闹到这里,这些事,你是不是要带进棺材里?”
我爹摇头。
“臣没想带。”
“那为何直到现在才说?”
我爹先看了看我,又看向虞氏和弟妹,最后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因为,有人想让姜家满门都死。”
“臣若在牢里开口,没人会听。”
“臣若在朝堂上讲,没人会信。”
“可若是在弑神台上说,陛下若还想杀,就得当着满朝文武的面,先杀一个可能与先神后有关的姑娘。”
祁承载眼睛微微眯起。
“你在逼朕?”
我爹立刻把头砸在地上。
“臣不敢。”
他停了一下,又补了一句。
“臣只是赌,陛下还要脸。”
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。
台下百官齐刷刷低头,没一个人敢去看祁承载的脸色。
祁承载竟被气笑了。
“姜镇岳,你这些年还能活着,真是祖坟冒烟。”
我爹一脸正经。
“臣家祖坟风水,确实还行。”
祁承载懒得再跟他废话,把玉往案上一放。
“传旨。姜家逆案,暂停行刑。姜云舒身份另查。姜镇岳押入幽冥水牢,朕亲审。”
我爹这才明显松了口气。
可那口气还没彻底松完,弑神台外忽然传来急促马蹄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