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个星期,他把折叠桌换了。
新桌子是实木的,一千六百八。他说商家清仓,自己装能省安装费。桌腿很重,他蹲在地上拧了两个小时,手掌磨出一层红印。
我问他失业了为什么还买桌子。
他说:“原来那张晃。以后双方父母来吃饭,总不能还坐塑料凳。”
那时我只听见了“以后”两个字。
我帮他擦干净桌面,把旧桌子送给了隔壁刚毕业的小夫妻。
失业第二个月开始,陈砚不再让我做饭。
他研究菜谱,给冰箱分区,把我们用了三年的缺口碗换成一套白瓷餐具。他似乎想用这些具体的事情,证明生活没有停。
我也愿意相信。
直到那天晚上,我在书房桌上看见一沓面试记录。
二十七家公司,十五家没有回复,七家一面结束,四家说岗位暂停,一家要求他降薪一半。
最后一页,陈砚写了一句话。
“不要把着急带到夏宁面前。”
我站在桌边看了很久,最后把那沓纸放回原处。
第二天,他依旧在我进门前热好了晚饭。
我也依旧问:“今天怎么样?”
我们谁都没有提那张纸。
陈砚转给我的两千八百八,我第二天又退了回去。
他没收。
二十四小时后,转账自动退回我的账户。我再次转过去,他再次不点。我们像两个不肯先开口的人,隔着手机推一笔并不算大的钱。
第三天早上,我把他的手机拿过来,当着他的面点了收款。
陈砚正在煎鸡蛋,锅铲停在半空。
“你干什么?”
“这钱放你那儿。”
“房租该我出。”
“现在我工资比你多。”
“你以前工资比我少的时候,我也没让你不出。”
“以前情况不一样。”
“哪儿不一样?”
我把手机放到操作台上:“你现在没有收入,先用我的。等你找到工作再按原比例。”
锅里的鸡蛋边缘已经焦了。陈砚关掉火,把鸡蛋铲进盘子,语气很平。
“夏宁,我不是没有钱。”
“我知道你有补偿金,可那是你最后的缓冲。”
“我失业,不代表我从这个家里退出了。”
“没人说你退出。”
“你说按收入算,那我现在收入是零,是不是房租、水电、吃饭都不用管?”
“你别钻牛角尖。”
“我只是问清楚。”
我被他问得烦了:“你做饭、收拾家、买菜,这些我都看得到。我没觉得你白住。但钱就这么多,先让更有能力的人出,有什么问题?”
陈砚看着我:“更有能力的人。”
我听出他重复这句话的意味,赶紧解释:“我是说现在,不是一直。”
他没有再争,把两只煎蛋端上桌。一只完整,一只焦边,焦的那只放在了自己面前。
我那天八点半到公司,刚坐下,母亲就打来电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