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孩的眼泪无声落下。
她像是忘了自己身在何处,小手摸索着解腰间的带子。
“快些。”
“他们要来了。”
“不能哭,哭了就走不掉。”
贺川握住她乱动的手。
“已经没人来了。”
“你现在在我家。”
女孩怔怔望着他。
“家?”
“对。”
“我没有家了。”
这句话说完,她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。
贺川还没来得及开口,头顶忽然传来一声暴喝。
“这里有地窖!”
木板被靴底重重踩住。
碎土簌簌落在两人肩上。
女孩仰起脸,嘴唇白得没有血色。
“把我交出去吧。”
贺川没有回答,只握紧了藏在身侧的短刀。
木板被人拉开一条缝。
刺眼的火光照进来。
就在这时,院外骤然响起急促的铜锣声。
有人骑马冲到门前。
“都停手!”
“西山发现了那个孩子的尸首,统领命你们即刻回营!”
踩在木板上的人骂了一声。
“真死了?”
“身形、衣裳都对得上,脸被野兽啃坏了。”
脚步声很快撤出屋子。
院门开了又关,马蹄声逐渐远去。
婶婆等了许久,才掀开地窖的木板。
贺川抱着女孩爬出来时,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。
女孩重新昏睡过去,嘴里反复念着同一句话。
“没有九儿了。”
婶婆听清后,脸色骤然变白。
她伸手摸向那件残破宫女服的衣领。
烧焦的夹层里,竟露出半角明黄色的丝绢。
丝绢上绣着一只五爪金龙。
婶婆飞快扯出那片丝绢,塞进灶膛最深处。
火苗舔上明黄的边角,金龙在火里缩成一团。
贺川看着它烧成灰,声音发涩。
“那是什么?”
“催命的东西。”
婶婆抓起草木灰,将最后一点金线压住。
“今夜看见的,全烂在肚子里。”
贺川低头看向怀中的女孩。
她烧得双颊通红,嘴里仍在念着“九儿”。
那声音一会儿近,一会儿远,像在追一个永远追不上的人。
“九儿是她的名字?”
“从现在起不是了。”
婶婆将门缝堵紧,又把地上带血的棉布收进盆里。
“官兵既然认了尸首,说明有人替她挡了一劫。”
“那具尸首是谁?”
“问不得。”
婶婆抬起头,眼中没有半分松动。
“知道得越多,死得越快。”
贺川沉默片刻,把女孩抱回炕上。
她的手还攥着那块烧焦的衣领。
贺川试着抽走,她立刻惊慌地蜷起手指。
“别拿。”
“好,不拿。”
他把布重新塞回她掌心。
“你睡,我就在这儿。”
女孩费力睁开眼。
“你为什么救我?”
“因为你还活着。”
“活着就要救吗?”
贺川被问住了。
乱葬坡上还有许多人,也许在他走后,仍有人咽下最后一口气。
可他只有一双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