哥哥从死人堆里把我扒出来的时候,我浑身是血,只剩一口气。
他看我穿着宫女的衣裳,年纪又小,便红着眼把我背回了家。
"别怕,以后你就是我妹妹。"
他对村里人说:"这是我妹妹,亲的。"
没人怀疑。毕竟谁会想到,一个泥猴一样的小丫头,会是亡国的公主呢。
可我始终忘不了那个画面。
母后跪在冷宫的地砖上,颤抖着手解开我的裙带,把一件洗得发白的宫女服套在我身上。
她说:"从此以后,天底下没有九公主了。"
然后她站起来,推开了那扇门。
门外全是刀光。
贺川扒开第三具尸体时,听见底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喘息。
那声音细得像风穿过草叶,转眼就会断掉。
他跪进被血浸透的泥里,用冻僵的手刨开横压着的胳膊。
一张惨白的小脸露了出来。
女孩约莫三岁,眼睛紧闭,额角破了一道口子,血已经凝成暗褐色。
她身上套着一件灰扑扑的宫女服,衣摆被刀锋割开,露出的脚腕细得可怜。
贺川把手探到她鼻下。
还有气。
“活着。”
他喉咙发紧,又低低说了一遍。
“你还活着。”
身后的葛叔急声催促:“快走,官兵半个时辰前才过去,说不准还会折回来。”
贺川脱下自己的短袄,把女孩严严实实裹住。
“这孩子得带上。”
葛叔脸色一变。
“你疯了?”
“死人堆里捡出来的孩子,你知道她是谁家的?”
贺川没有回答,只把女孩抱到背上。
她轻得不像一个活人。
胸口贴上他后背时,也没有多少热气。
葛叔抓住他的胳膊。
“川子,宫里昨夜出了大乱子,逃出来的人沾上一个就是祸。”
“她穿的是宫女衣裳。”
“宫女也是宫里的人。”
贺川低头看向泥里的小鞋。
那鞋面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白花,已经被踩烂了一半。
“她才这么点大。”
葛叔咬了咬牙。
“正因为小,才更说不清。”
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。
两个人同时闭了嘴。
贺川背起女孩,沿着乱葬坡下的沟渠往北跑。
枯草抽在他脸上,划出一道道血痕。
背上的孩子始终没有醒。
她的一只手垂在他胸前,手指紧紧蜷着,掌心似乎攥着什么东西。
贺川不敢停下来细看。
马蹄声越来越近,夹杂着甲片碰撞的脆响。
葛叔跑在前面,忽然抬手示意。
“桥上有人。”
贺川立刻钻进桥洞。
冰冷的河水漫过脚背,他半蹲在阴影里,尽力压低呼吸。
一队骑兵从桥面疾驰而过。
为首的人勒住缰绳,马蹄在石板上来回踱了两圈。
“昨夜逃出城的宫人,一个都不能留。”
“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”
桥洞里的女孩忽然动了一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