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砚拿着螺丝刀装桌腿,我蹲在旁边看说明书。
“这桌子最多承重五十公斤。”我说。
“够了,咱俩又不上去跳舞。”
“万一以后买不起床呢?”
陈砚抬头看我:“那你睡桌上,我睡地上。”
那张桌子用了两年。桌面被火锅烫出一个白印,被我剪快递划出一道口子,还曾经在陈砚赶图时,摆满过咖啡、卷尺和样板册。
陈砚工作最忙的时候,一个月有二十天晚上十一点以后回家。那时我厨艺一般,常在楼下买两份馄饨。他到家前给我发消息,我就把汤重新煮开。
他每次进门都说:“你先睡,不用等。”
可我还是等。
有一年冬天,他连着加班十六天,胃痛得直不起腰。我半夜陪他去急诊,第二天请假,在家照着视频给他熬粥。粥糊了三次,锅底刷不干净,最后还是他蹲在厨房里处理。
我们也不是一直相互体谅。
我刚升主管时,工资涨了三千,脾气也跟着涨。陈砚答应陪我回老家参加表妹婚礼,却临时被客户叫去改方案。我在高铁站和他大吵一架,觉得自己永远排在他的工作后面。
后来他凌晨赶到县城,坐在酒店大堂等我。第二天敬酒时,他替我爸挡了半斤白酒,晚上吐得脸都白了。
我问他为什么还来。
他说:“答应过你的事,晚了也得来。”
我一直记得这句话。
所以陈砚所在的设计公司宣布裁员时,我没有太担心。
他做了八年设计,拿过行业奖,也带过项目组。老板亲自跟他谈,说不是能力问题,是商业地产项目缩减,公司撑不住了。陈砚拿到三个月工资的补偿,回家还买了一只烤鸭。
他把烤鸭放在折叠桌上,对我说:“终于可以睡到自然醒了。”
我也笑:“给你一个月假期,工资照发。”
“谁发?”
“我。”
“夏总大气。”
那晚我们喝了两罐啤酒,认真算了一遍手里的钱。我的工资承担日常开销没问题,他的补偿和存款足够撑半年。原定年底去看婚房,也只是暂时往后推。
我们都以为,一个月足够他找到下家。
第一个星期,陈砚每天睡到九点,上午改简历,下午约前同事吃饭。晚上我们一起散步,回来轮流做饭。
第二个星期,他开始接到面试。
有家公司给出的薪资比原来少四千,但要驻场半年;另一家待遇差不多,却要求他把前公司的客户资源带过去。陈砚都拒绝了。
我当时支持他。
“没必要为了着急,随便找个坑跳。”我说,“咱们又不是过不下去。”
第三个星期,面试明显少了。
他还是每天八点起床,刮胡子,换衣服,背电脑包出门。可有时只过两个小时就回来,手里拎着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