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砚之眉头动了下。
许知晚说:“他说,爸爸怎么还不来。”
顾砚之的手松了一瞬。
苏棠抓住他的袖口,哭得更厉害,“砚之哥,我头晕。”
顾砚之扶稳她,“先送她回去。”
许知晚没再看他。
太平间的门推开,小舟躺在那里,脸小得像纸。
许知晚弯下腰,把脸贴在他冰冷的额头上。
“小舟,妈妈带你回家。”
她说完,从口袋里摸出一只旧手机。
屏幕裂着,电量只剩一格。
她拨出一个很久没有打过的号码。
电话接通,对面的人没说话。
许知晚声音哑得厉害,“是我。帮我查一件事。”
对面停了两秒,“您终于肯找我了。”
“查小舟的配型报告,查顾砚之这三天见过谁,查医院里谁签的字。”
“要查到什么程度?”
许知晚低头看着小舟的小手。
“查到他们没人能睡得着。”
小舟的葬礼下着雨。
顾家来了很多人,黑伞一把接一把,像一片压下来的乌云。
许知晚穿着黑裙,抱着小小的骨灰盒站在墓碑前。顾砚之站在她身侧,几次想伸手替她挡雨,都被她避开。
苏棠也来了。
她穿得很素,手里牵着刚醒不久的安安。安安脸色苍白,脖子上挂着顾砚之送的平安珠。
许知晚一眼就看见了。
那串珠子是顾砚之跪了三天求来的。
原本挂在小舟床头。
苏棠小声说:“嫂子,安安说想送小舟哥哥一朵花。”
许知晚没有接花。
安安怯怯地躲在苏棠身后,“妈妈,我怕。”
顾砚之立刻弯腰抱起他,“别怕,你小舟哥哥不会怪你。”
许知晚终于转头。
“你替他怪不了,也替他原谅不了。”
顾砚之压低声音,“今天是小舟的日子,你别闹。”
“谁在闹?”旁边一个穿黑色短外套的女人冲过来,一把把花篮摔在苏棠脚边,“林遥,你来得正好。你告诉我,死人葬礼上戴着抢来的平安珠,晦不晦气?”
林遥是许知晚在修复馆认识的朋友,嘴毒,嗓门也亮。
苏棠被她吓得往顾砚之身边靠。
顾砚之脸色难看,“这里没你说话的份。”
林遥指着安安脖子,“顾总真会做人。亲儿子坟头还没盖土,先把亲儿子的东西挂到别人孩子身上。海城的体面人都这么体面?”
几个宾客低下头,有人把伞往旁边挪了挪。
苏棠眼泪掉下来,“我不知道这是小舟的,我真的不知道。安安醒来后一直哭,砚之哥怕他害怕,才给他戴上。”
许知晚走过去,伸手取下那串珠子。
安安立刻抓住,“这是顾爸爸给我的。”
许知晚的手停在半空。
顾爸爸。
这三个字一出来,雨声都像重了。
顾砚之的脸也变了一下,“安安,别乱叫。”
安安委屈地看着他,“你以前说过,没人时可以这样叫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