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让春桃把他送进里间,又把青竹院原来的两个小厮和三个丫鬟都叫到廊下。
雪还在下。
他们站成一排,脸上都不服。
我坐在廊下,手炉放在膝上。
“今日起,青竹院换规矩。”
管事丫鬟红芍先笑了。
“夫人刚进门,怕是不知道,世子院里的规矩是老夫人定的。”
我看她。
“你叫什么?”
“红芍。”
“谁的人?”
红芍脸一僵。
“奴婢自然是侯府的人。”
“错。”
我把账册扔到她脚边。
“你是二房朱夫人送来的。”
她脸白了白。
“夫人冤枉奴婢!”
“冤枉?”
我抬手。
春桃从她袖口里摸出一包药粉。
红芍扑通跪下。
“这是给世子安神的!”
我接过那包药粉,打开闻了闻。
苦味很重。
里面有一味乌头。
少量让人四肢发冷,久用伤肺。
八岁的孩子,难怪瘦成这样。
我把药粉倒进雪里。
“拖出去。”
红芍尖叫。
“夫人!奴婢是老夫人拨来的!你不能动奴婢!”
我端起茶,喝了一口。
“那就打完,送给老夫人看。”
廊下的人全跪了。
没人敢再说一句话。
板子声响起来时,谢砚舟从里间跑出来。
他披着一件厚斗篷,脸色发白。
“娘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怕?”
他点头,又摇头。
我把他拉到身边。
“看着。”
他的手很冷。
我握住。
“你要记住,不是所有对你笑的人,都盼你好。”
“也不是所有对你狠的人,都要害你。”
他怔怔看着我。
院外很快来了人。
周老夫人身边的何嬷嬷带着灯笼,后面跟着二房朱氏。
朱氏披着狐裘,脸上全是急色。
“嫂嫂,这是怎么了?”
她叫我嫂嫂,叫得亲热。
眼睛却往红芍身上瞟。
红芍已经被打得说不出话。
何嬷嬷沉着脸。
“夫人,老夫人说了,红芍在世子身边伺候多年,没有功劳也有苦劳。”
我把药包递给她。
“那嬷嬷尝一口。”
何嬷嬷一噎。
朱氏笑容僵住。
“嫂嫂说笑了,药哪能乱尝?”
“世子就能乱尝?”
她顿时不说话。
我看着她。
“弟妹来得真快。”
“我听说青竹院闹起来,怕嫂嫂年轻压不住下人,特意来看看。”
“是来看下人,还是来看药?”
朱氏脸色一变。
何嬷嬷立刻皱眉。
“夫人慎言。”
我点头。
“那就不说。”
我把药包塞回何嬷嬷手里。
“劳烦嬷嬷转告母亲,青竹院从今日起,只听我的。”
“世子的书,我停了。”
“先生,我赶了。”
“药,也不喝了。”
“往后他想吃就吃,想睡就睡,想玩斗鸡,我就给他买鸡。”朱氏眼底闪过一丝喜色。
她马上低头遮住。
何嬷嬷却震惊得忘了规矩。
“夫人,你这是要毁了世子!”
我笑。
“我一个后娘,做点后娘该做的事,有什么稀奇?”
廊下又静了。
这话传出去,侯府上下都会知道我不慈。
正好。
朱氏嘴角压不住。
“嫂嫂别这么说,世子毕竟是侯府嫡长子。”
“嫡长子又如何?”
我看向谢砚舟。
“他父亲不在,祖母年迈,我这个继母说了算。”
谢砚舟抬头看我。
他眼里有惶惑。
也有一点亮。
朱氏走后,何嬷嬷把红芍带走了。
她们前脚出院,后脚消息就传遍侯府。
新夫人进门第一夜,打了世子的贴身丫鬟,赶了西席,还扬言要养废嫡长子。
第二日一早,我去给周老夫人请安。
正堂里坐满了人。
朱氏在。
二房老爷谢临安在。
几个族中长辈也在。
周老夫人坐在上首,手里的佛珠拨得很快。
我刚进门,二房老太爷就拍了桌子。
“许氏,你好大的胆子!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