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殿下是想说,她为了污蔑你,连命和唯一的生路都不要了?”
他抬起眼,目光寸寸冷了下去,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。
“殿下生来尊贵,视人命如草芥。”
“您烧了铺子,要了她的半条命,如今连个敢作敢当的姿态都不屑给,还要将纵火的罪名扣在一个险些丧命的弱女子头上。”
他的话像一把钝刀,一点点割开我的血肉。
我咀嚼着他话里的冷意,缓缓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。
“裴辞,是你拿本宫的东西去借花献佛。如今本宫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,在你眼里,倒成了草菅人命?”
裴辞看着我,眼底的失望浓郁得化不开。
“一间铺子而已,殿下若要,臣双倍折算银两奉还便是。可殿下用这等手段去逼死一介孤女,实在让人胆寒。”
他后退了半步,仿佛多靠近我一寸都难以忍受。
“既然臣的退让,只能换来殿下变本加厉的纵火杀人……那臣只能去求一道,连殿下也动不了的护身符。”
说罢,他拂袖转身,大步踏出了公主府的大门。
看着他的背影,我连愤怒也没有了,只是心底生出一种深深的疲倦。
当天下午,青禾忽然匆匆从外头跑进来,脸色煞白:“殿下,驸马……驸马在乾明宫外跪了三个时辰,正求陛下封苏婉为县主!”
我执笔的手猛地一顿,墨汁滴落在宣纸上,晕染出一片死寂的黑。
“大周异姓封县主,需立下泼天大功,裴辞一介文臣,拿什么求?”
青禾声音哽咽:“驸马拿出了当年您十岁坠马时,陛下赏他救驾之功,赐下的那道空白圣旨。”
我赶到宫门时,裴辞正双手捧着那道刚盖了玉玺的金卷,从石阶上缓缓走下。
暮色罩在他身上,将那身绯色官袍染得像凝固的血。
看到我,裴辞平静地将圣旨收入袖中。
我一步步走上石阶,停在比他低一阶的地方,仰头看着他。
“裴辞,那道圣旨,你说要留到你我白发苍苍的时候,写上‘裴辞生生世世只爱姜令月’,让老天爷都认了这笔账。”
“如今,你却违背了诺言,替另一个女人求了县主之位。”
裴辞淡然凝着我,只说:“是臣对不起殿下。殿下如何处置臣,臣绝无二话。”
“绝无二话?”
我怒极反笑,猛地拔出旁边禁军腰间的长剑挥向他,剑尖刺破了他白皙的肌肤,渗出一滴殷红的血珠。
裴辞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,甚至微微仰起头,将命门更近地送到我的剑下。
为了苏婉,他真的可以去死……
这一刻,我失去了所有力气,手中长剑应声落地。
“罢了,今日我伤了你,以后你我,两不相欠。”
丢下这话,我转身离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