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周四十年,天神曾对我降下三个预言。
第一个预言,十六岁那年,我会爱上一个从京城来的公子。
第二个预言,他会夺走我最重要的东西。
第三个预言,我会因他而死。
……
因我生时天现莲华,佛光灌顶,世人皆道我是佛陀转世。
他们将我供奉在护国寺中,十六载光阴,我未曾踏出寺门一步。
僧人们唤我“小菩萨”,香客们称我“活佛”。
我终日坐在大殿高台之上,看尽人间百态,阅遍众生贪嗔痴怨。
看得多了,心便静了,眼也明了。
是以,裴辞舟第一次踏上那漫天风雪的山阶时。
我就知道,他是预言中的那个人。
我也知道,他接近我,是为了让我心甘情愿地交出传闻中可以活死人、肉白骨的“菩提心”,去救他那先天体弱、命悬一线的青梅竹马姜容烟。
但我没有驱赶他。
命运既然铺好了这条路,那便走下去罢。
若我注定要因他而死,就算今日将他赶下山,明日我也会换种方式,死在他手里。
所以我遵佛意,顺自然。
那日,大雪纷飞。
他立于山门,掸落肩上积雪,言辞清雅:“听闻护国寺的梅花极盛,在下想借住些时日,赏梅静心。”
我没有拆穿他,只是说:“东厢有间空房,你住下吧。”
于是他留了下来,一住就是三个月。
这三个月里,他做得最多的事,就是陪我。
清晨,他会来我院子里,将折下的梅花插在我窗前的青瓷瓶里,换掉昨日那一枝。
说梅花要日日新鲜的才好,蔫了的,配不上我。
午后,他陪我在佛堂抄经。
他研墨的样子极认真,墨条在砚台上缓缓画圈,一圈一圈,像极了某种虔诚的仪式。
黄昏,他陪我在后山散步,我走前面,他走后面,距离永远不多不少,刚好三步。
他从不提任何要求,不说他来此处的真正目的,甚至从不主动靠近我。
但正因如此,反而让人无法疏远他。
此刻,禅房内烛火摇曳。
裴辞舟正替我整理案上摊开的经卷,修长的手指拂过泛黄的纸页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梦境。
我看着他,忽然开口:“你在京城,没有别的事要做吗?”
闻言,他抬了抬眼。
目光落在我脸上,坦然而温和,嘴角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。
“京城的事,没有陪小菩萨重要。”
我的心,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。
可面上我却依旧不动声色,只低垂下眼帘,继续描摹笔下的经文。
那一笔,“捺”得有些重了。
墨迹晕开,像极了这宿命里,怎么也躲不开的第一个预言。
我该拿他怎么办呢?
裴辞舟不知道,“菩提心”是我佛身的本源,是护国寺镇寺之秘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