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……咳血了。”他喃喃出声,又像是在向我求救,“太医说,最多还有十日。”
十日。
原来那盏灯,比我想象的还要快就要灭了。
他抬头看我,眼眶通红,那双总是含着温和笑意的眼睛,此刻布满了血丝和绝望。
“小菩萨,”他声音嘶哑,像是喉咙里堵着滚烫的炭,“可有法子……哪怕只是暂缓几日?”
我看着他。
看着这高高在上的公子哥,第一次在我面前弯下了脊梁。
我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窗外。
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。
雨丝淅淅沥沥,打在青石板上,像无数细碎的脚步声,又像谁在轻轻叹息。
我心里清楚,这雨,是催命的鼓点。
它告诉我,那个“十日”的期限,也是给我的。
我重新拿起笔,笔尖悬在墨砚上方,一滴墨欲坠未坠。
“佛法无边,却也渡不了定数。生死有命,非人力可违。”
他猛地抬头,眼底布满了红血丝,像是在极力压制着某种即将溃堤的情绪。
但最终,他只是颓然起身,推门而出。
门外风雨灌入,吹得烛火剧烈摇晃,映出他决绝又仓皇的背影。
我没有挽留,也没有阻拦。
只是静静地坐着,听着那脚步声消失在长廊尽头,听着雨声填满这间空荡荡的屋子。
这一夜,我未合眼。
我想起十六年前,我刚被抱进这护国寺时,方丈也曾指着屋檐的雨对我说。
“若枝啊,万物皆有定时,花开花落,雨落雨歇,强求不得。”
那时候我不懂。
我以为我是佛,我是来渡人的。
可原来不是。
原来我也是这雨中的一株草,时辰到了,就该断了根基。
雨停了,屋檐还在滴水,一声,一声,敲得人心慌。
我坐在窗前,看着天色从漆黑一点点透出灰白。
晨钟敲响时,我推开了房门。
我在回廊转角处,看到了裴辞舟。
他坐在那背对着我,望着院子里积水的青石板,身上的衣服还是昨夜那件,肩头已被晨露打湿了一片。
我走过去,他听到了动静,却没有回头。
“裴辞舟。”我唤他。
他身形微顿,缓缓转过身来。
一夜之间,他像是变了个人。
眼底的青黑浓重,那股京城公子特有的矜贵傲气,被一种深深的疲惫和狼狈取代。
“小菩萨。”他哑声应道,想要起身,却发现自己手脚僵硬,只勉强动了一下。
我看着他通红的眼眶,忽然平静开口。
“你跟我讲讲那个朋友吧。”
他猛地僵住,像是没听清:“……什么?”
“你说她病着,像一盏快干了的灯。”我走近两步,站在他能看见我全脸的地方,“我想听听,是怎样的故人,能让你这般模样。”
他怔怔地看着我,嘴唇嗫嚅了几下,眼神里有警惕,有不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