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爹是镇北将军,杀伐果断,铁血无情。
可每次我问娘亲是谁,他就红着眼眶灌自己一壶烈酒,什么都不说。
我从小被满府的兵油子带大,以为我娘早就不在了。
直到那年宫宴,百官跪迎凯旋的首辅大人。
那人一袭绯红官袍,眉目冷峻,周身杀气未褪,满朝文武无人敢直视。
我爹却忽然抱起我,三步并两步冲上前,把我往那人怀里一塞。
"喏,你娘来了。"
首辅低头看我,眼神从冰冷变成震颤。
而我盯着他棱角分明的脸,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——
我娘,是个男人?
我叫沈阿鸢。
镇北将军府唯一的小姐。
也是京城最不像小姐的小姐。
别家姑娘三岁识字,五岁学琴,七岁会绣花。
我三岁会爬马背,五岁会拆弓弦,七岁能把厨房偷肉的副将追出三条街。
我爹沈鹤峥是镇北将军。
他打过北狄,守过雁门关,刀下亡魂能铺满半条护城河。
满京城的人都说他铁血无情。
可他每回看见我扎歪的辫子,都会蹲在我面前,笨手笨脚地替我重新绑好。
绑完还要板着脸说:“丑。”
我就踢他一脚。
他不躲。
府里没有夫人。
也没有人敢在我面前提夫人。
我小时候不懂事,见别的小姑娘都有娘亲接她下学,便回府问我爹。
“爹,我娘呢?”
那日他正在擦刀。
刀刃很亮,映出他半张脸。
他手一顿。
刀从掌心滑下去,在石桌上磕出一声响。
我被吓了一跳。
他却像没听见,只盯着我看。
看了很久。
久到旁边的老管家秦伯都低下头,悄悄退了出去。
我又问了一遍。
“我娘是不是死了?”
我爹忽然笑了一下。
那笑比哭还难看。
他伸手摸我的头,手指发抖。
“没有。”
我立刻来了精神。
“那她在哪儿?”
他没答。
他转身进了酒窖。
那一晚,他喝空了三坛烈酒。
第二天清早,府里的亲兵都跪在院里。
我爹坐在台阶上,眼底全是红血丝。
他看着他们,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。
“以后谁在阿鸢面前提她娘,军法处置。”
从那以后,没人再说。
我不信邪。
我问秦伯。
秦伯正在给我缝被我割破的袖口。
针一抖,差点扎进手指。
“小姐,您别问了。”
我问厨娘。
厨娘把锅铲一放,扭头就去洗菜。
我问教我骑马的常叔。
常叔摔下马,比我还狼狈。
他爬起来,拍着土说:“小祖宗,你饶了我吧。”
越没人说,我越想知道。
我偷偷翻过祠堂。
沈家祖宗牌位摆了三排。
最上头没有我娘的名字。
我又翻过我爹的书房。
兵书,舆图,军报,密信。
每一样都被我翻得整整齐齐。
没有一封家书。
没有一幅画像。
只有书案最里面压着半截红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