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低头看玉扣。
上头那个谢字像忽然有了重量。
皇帝赐座。
谢无咎坐在文官首席。
正好与我爹隔着中间一条御道。
一文一武。
一绯一玄。
像两把都出过鞘的刀。
宴席重新开了。
歌舞上前。
丝竹声起。
可我一点也听不进去。
我只盯着谢无咎。
他饮酒很少。
几乎不吃东西。
有人来敬酒,他只抬盏沾唇。
每一个靠近他的人,都带着笑退下。
退下后,笑都僵在脸上。
我小声问秦伯。
“他很凶吗?”
秦伯低着头。
“谢首辅不凶。”
我看着他。
秦伯又补了一句。
“只是得罪他的人,下场都不太好。”
我点头。
“那就是很凶。”
秦伯不说话了。
我爹也不说话。
他今日喝酒很快。
一杯接一杯。
我按住他的手。
“你别喝了。”
他看着我。
眼底红了一点。
“阿鸢。”
“嗯?”
“等会儿无论发生什么,都别怕。”
我皱眉。
“会发生什么?”
他没答。
这时,对面的冯家姑娘不知何时又抬起了头。
她方才跪过我,心里显然不服。
她看见我一直盯着谢无咎,忽然冷笑一声。
“沈小姐真是胆大。”
我没理她。
她声音又高了些。
“首辅大人也是你能直视的?”
这话一出,旁边几个贵女都看过来。
我放下筷子。
“我看他,关你什么事?”
冯姑娘脸色一沉。
“你方才仗着你爹的军功欺人,现在还敢在首辅大人面前放肆。”
她大概想把丢掉的脸找回来。
她站起来,对着谢无咎的方向行礼。
“首辅大人,沈小姐初入宫宴,不懂规矩,方才已经冲撞了冯家,如今又盯着大人不放,实在失礼。”
满殿目光又聚了过来。
我心里烦得很。
这人怎么没完。
我刚要开口,我爹忽然按住我。
他的手很沉。
谢无咎抬眼。
他的目光先落在冯姑娘身上。
冯姑娘被他一看,脸上立刻泛红。
“臣女只是担心沈小姐失了将军府体面。”
谢无咎没说话。
他把酒盏放下。
一声轻响。
殿里像被这一声压住。
他起身。
所有人都以为他要斥我。
连冯正清都露出松一口气的神色。
我爹却忽然闭了闭眼。
谢无咎一步一步走过御道。
他没有看冯家任何人。
也没有看皇帝。
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。
越近,我越能看清他的脸。
眉骨冷。
眼尾薄。
唇色很淡。
可不知道为什么,我竟觉得他有些眼熟。
像我每次照铜镜时,看见的某个轮廓。
他停在我案前。
满殿没有一点声音。
我坐着。
他站着。
我仰头看他。
他也低头看我。
他的眼神原本很冷。
可在看清我袖口露出的玉扣时,忽然变了。
冷意裂开。
震动压在他眼底。
他伸手,似乎想碰那枚玉扣。
我下意识把手缩回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