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绳旧得发暗。
上面挂着一枚玉扣。
玉扣背面刻了一个字。
谢。
我捏着那枚玉扣,心跳得很快。
刚想塞进怀里,门开了。
我爹站在门口。
他身上还穿着朝服,肩头落着雪。
他的目光落在我手里的玉扣上。
那一瞬间,我以为他会骂我。
他没有。
他一步一步走过来,从我手里拿走玉扣。
他的指腹在那个谢字上停了很久。
“阿鸢。”
他第一次用那样轻的声音叫我。
“有些人,不是不想见。”
“是不能见。”
我抬头看他。
“为什么不能?”
他喉结滚了一下。
窗外雪落得很急。
他背过身,把玉扣重新放回暗格。
“等你长大。”
我气笑了。
“你每年都这么说。”
他关上暗格。
“那就再等一年。”
我不肯。
我伸手拽住他的袖子。
“爹,你是不是做了对不起我娘的事?”
他身子一僵。
门外的常叔刚端着药过来,听见这话,手一抖,药碗砸在地上。
满院子的人都不动了。
我爹低头看着我。
他眼底的东西很深。
像塞了十年的风雪。
“是。”
他说。
“是我对不起她。”
那天以后,我再没问过。
因为我以为,我娘一定很恨我爹。
恨到连我也不想见。
直到我十二岁那年冬天。
宫里传来旨意。
边关大捷。
北线收复三城。
皇帝要在太极殿设宴,百官携家眷入宫,迎凯旋之臣。
那天早上,我爹亲自给我挑衣裳。
他挑了一件绯色小袄。
我嫌艳。
他说好看。
我说像年画娃娃。
他说像她。
我猛地抬头。
他已经转过身。
我追问:“像谁?”
他没回头。
只把那枚藏了多年的玉扣放进我掌心。
“今晚带着。”
我握紧玉扣。
玉扣冰凉。
上面的谢字硌着我的手心。
我忽然觉得,那个被全府藏起来的人,可能就要回来了。
马车停在宫门外时,雪正好停了。
我爹抱我下车。
远处宫墙高得看不见顶。
宫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。
有内侍尖着嗓子喊:“镇北将军到。”
我爹牵着我的手往里走。
他的掌心全是汗。
我第一次见他这样。
我仰头问:“爹,你怕什么?”
他脚步一顿。
太极殿的金门在前方缓缓打开。
殿内灯火通明。
百官齐齐起身。
我爹盯着那片光,声音很低。
“怕你见了她。”
“也怕她见了你。”
太极殿里很暖。
暖得不像冬夜。
可我爹的手还是冷。
他牵着我走过长阶。
两边站满了人。
官袍,玉带,金冠,珠钗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爹身上。
也落在我身上。
我听见有人压低声音。
“那就是沈将军的女儿?”
“果然像。”
“像谁?”
后面那人立刻闭了嘴。
我看过去。
那几位大人齐齐转开脸。
他们装得很忙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