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就是,佛门乃是清净之地,她也敢来勾引出家之人,真是不知廉耻。”
我抬眼望去,玄忏正坐在莲台上,阖着眼,捻着佛珠。
等底下人骂够了,他才慢慢睁开眼,冷冷扫过大殿。
“贫僧还俗之事,与宋小姐无关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但整个大殿瞬间鸦雀无声。
“宋小姐与贫僧自幼定下婚约,是父母之命,媒妁之言。”
“她来寺里,只是替贫僧打理还俗琐事,并非诸位嘴里说的那般不堪。”
玄忏停了一下,眼神里全是不容反驳的威严。
“诸位来寺中礼佛,当修口业,若再有人对宋小姐出言不逊——”
佛珠在他指间停住:“休怪贫僧不讲情面。”
满大殿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香客们陆续起身,从我身边鱼贯而出。
有人瞥了我一眼,小声嘟囔了一句。
“这魔教妖女死皮赖脸缠着法师不走时,也没见法师说过什么,怎么轮到宋小姐就护得跟眼珠子似的……”
听到这话,我不由得想起三年前我刚住进寺里时。
天天被人指着鼻子骂我魔教妖女,骂我不要脸缠着佛门高僧。
可玄忏从来没有开口替我说过一个字,他永远高坐莲台之上,看我像看一滩烂泥。
玄忏走到门口时看见我,脚步顿了一下。
我先开了口。
“方才香客的话,玄忏法师如何看待?”
玄忏将手中的佛珠一颗一颗捻过去。
“明慧与你不同,她是官家女眷,温婉知礼,从未受过这等非议。”
他抬眼,目光落在我身上。
“而你本就是魔教中人,寺中流言于你而言不过是寻常口业罢了。”
我听着这话,忽然想笑。
“所以我被万人唾骂,也是我活该,对吗?”
玄忏捻珠的动作未停,眉眼清冷。
“你既执意留在寺中,执念太深,便该承受这些代价。”
他说得没错,是我执念太深。
十年前他念了一夜《往生咒》,我天真地以为他是来渡我的神明。
可他不是。
是我自己犯贱,把人家顺手的一点施舍,当成了救命的稻草。
现在,这根稻草成了勒死我的绳子,我也是时候该撒手了。
我正要说话,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宋明慧走了过来,手里拿着一张大红帖子。
她将帖子递到玄忏手中,娇羞一笑。
“我们婚期定在三日后,正好是你还俗之日,这是宾客名单。”
玄忏接过帖子,翻开扫了一眼。
随后他抬起头,目光越过宋明慧,落在我身上。
“三日后,你也来。”
“免得旁人总拿你我之间的清白说事,委屈了明慧。”
听到这话,我只觉得可笑。
为了宋明慧,玄忏可真是一点情面都不给我留。
我直接摇头:“不了,我去了,别人只会说得更难听,对宋小姐的名声不好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