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蓝的刀刃割裂了死牢里的霉味。
刀锋离陆长歌的喉结只剩半寸。
那一抹凉意顺着皮肤缝隙直往骨头里钻。
“啊——!”
萧红叶靠在枯草堆上,嗓子眼扯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。
她刚缝好的胸口猛地一抽,两眼翻白差点又背过气去。
完了。
这回真要死在这个腌臜地界了。
杀手脸上的黑布蒙得严实,只露出一双倒三角眼。
眼里透着办完差事领赏的贪婪。
按照常理,刀架到脖子上,人都会下意识往后躲。
可陆长歌没躲。
他瞳孔深处爆开一团野兽般的戾气。
前世在雨林里抹过无数人脖子的肌肉记忆,在这具虚弱的身体里乍然苏醒。
“呵。”
陆长歌喉结上下滚了一下,鼻腔里哼出一声冷气。
他脚尖碾着地上的烂泥,不退反进,迎着那淬毒的匕首半步踏出。
“噗嗤”一声轻响。
刀锋擦着他侧颈的油皮险险滑过。
几根断掉的头发轻飘飘落在地上。
杀手愣住了,倒三角眼不受控制地瞪圆。
“你他娘的……”
没等杀手把那句脏话骂全乎。
陆长歌的左手像从阴影里窜出来的毒蛇,带着风声探了出去。
手指弯曲成不可思议的角度。
精准无比地扣住杀手右手腕下方三指宽的地方。
桡神经干。
只要捏准了,别说是个人,就是头成年野猪也得当场卸力。
“咔!”
指腹死死抠进皮肉,陆长歌借着前倾的冲力,手腕猛地向外一翻。
杀手只觉得半边膀子像被雷劈了一样。
酸麻感瞬间变成钻心的胀痛,整条胳膊直接成了一截烂木头。
“咣当。”
幽蓝色的匕首从杀手脱力的指缝里滑出去,砸在青石砖上。
溅起两点火星子。
“嘶……见鬼了!”
杀手倒吸一口凉气,脚步踉跄着往后退。
他怎么也想不明白,一个相府送进宫净身挨刀子的废物大少爷,哪来这等邪门的擒拿手段。
陆长歌没给他喘气的机会。
他右腿屈膝,腰窝子发力。
大腿根那道自己划出来的血口子瞬间崩裂,温热的血顺着裤管往下流。
“操。”陆长歌疼得龇了龇牙,五官略微扭曲了一下。
但这股疼反而把他的凶性全激出来了。
沾着泥巴的草鞋带着凌厉的风声,正正踹在杀手的肚子上。
“砰!”
闷响过后,杀手像个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。
后背重重撞在生铁栅栏上,震得锁链哗啦啦乱响。
“咳……咳咳咳……”
杀手捂着肚子蜷缩在地,胃里的酸水混合着隔夜饭全吐了出来。
他那双倒三角眼终于没了刚才的贪婪,全被见鬼般的惊悚填满。
“你不是……你绝对不是那个废柴少爷!”
杀手疼得声音直哆嗦,手脚并用着往后缩,“相爷说你连杀鸡都怕……”
陆长歌踩着一地散落的干草,慢悠悠走过去。
伤腿走起路来有点跛,鞋底在地上拖出刺啦刺啦的声响。
他弯腰捡起那把淬毒的匕首,在指尖转了个刀花。
冷蓝色的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,透着股说不出的邪性。
“我那个好爹是不是还吩咐你,割了我的舌头带回去复命?”
陆长歌蹲下身,刀面拍了拍杀手蒙着黑布的脸颊。
啪,啪。
两下轻响,侮辱性极强。
杀手眼角抽搐,嘴唇被刀背冰得直哆嗦。
“相爷……相爷不会放过你的……”
他咽了口唾沫,喉结艰难地滑动,“这宫里……到处都是相府的眼线,你今晚活不成!”
“那得看我同不同意了。”
陆长歌眼神像是一口枯井,连点波澜都没有。
他突然凑近,匕首尖抵在杀手颈动脉那层薄薄的皮肤上。
“回去托梦告诉那个老东西。”
他声音放得很轻,却像砂纸一样在牢房里摩擦。
“阎王爷要你死,也得排在我陆长歌后面!”
不远处的萧红叶呆呆地望着这个背影。
她那张刚恢复点血色的脸,又一次被震得失去表情。
这股子把生死踩在脚底下的狂妄。
这个太监,到底藏了多少秘密?
杀手听到这句话,眼底闪过一丝绝望的死志。
匕首架在脖子上,跑是跑不掉了。
相府的规矩,任务失败被俘,就算活着回去也是下油锅的命。
更何况他刚才清清楚楚听见了太后的声音。
撞破了这等通天的大事,谁也救不了他。
他不再后退。
后槽牙猛地用力,脸颊两侧的咬肌瞬间鼓了起来。
这是死士的标准操作。
齿缝里藏着见血封喉的毒囊,只要咬破,三息之内就能去见祖宗。
陆长歌视线一直死死锁在他脸上。
看到那不正常的肌肉咬合动作,陆长歌脑子里的雷达瞬间响了。
“想在老子面前寻死?”
他冷笑一声,握着匕首的手一丢,手掌化作拳头。
没等杀手上下牙膛合拢。
陆长歌的拳头带着一阵劲风,从下往上,狠狠掏在杀手的下巴颏上。
“咔嚓!”
骨头错位的脆响在安静的死牢里尤为刺耳。
杀手的下巴瞬间脱臼,整张嘴不受控制地张成了个大大的“O”型。
淡黄色的涎水混着一丝血丝,从合不拢的嘴角耷拉下来。
他喉咙里发出“荷荷”的怪声,双手痛苦地去捂嘴,却连碰都不敢碰。
毒囊卡在齿缝中间,就是咬不下去。
“连死都死得这么磨叽。”
陆长歌嫌弃地甩了甩指关节,这破身子骨,打个下巴自己手背也红了一片。
他伸出两根手指,毫不避讳地探进杀手那张漏风的嘴里。
“唔……呜呜!”杀手拼命挣扎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。
陆长歌膝盖死死压住他的胸口,手指精准地从那颗后槽牙旁边,抠出一个黄豆大小的蜡丸。
“红头信石掺了鹤顶红?”
陆长歌把蜡丸捏在手里端详了两眼,鼻尖凑过去嗅了嗅。
“配方太老套了,相府养你们这帮人,也不说更新一下装备。”
他随手把毒药丸子扔进旁边的火盆里。
“呲啦”一声,冒出一股刺鼻的绿烟。
危机彻底解除。
陆长歌呼出一口浊气,扶着酸痛的后腰站直身子。
他转身看向还瘫在枯草堆上的萧红叶。
萧红叶正死死盯着他。
这短短几息的交锋,比她这半辈子在朝堂上见过的算计还要惊险。
徒手接白刃,断骨卸下巴。
狠辣,利落,没有半点拖泥带水。
“你看够了没?”
陆长歌迎着她的目光走过去,顺手扯下杀手脸上的黑布擦了擦手。
“看够了就起来,咱们得换个地方待了。”
萧红叶靠着墙,胸口的桑皮线还牵扯着皮肉。
她强压下心头的翻江倒海,摆出太后的架子冷哼了一声。
“换地方?这慎刑司外头,全是被买通的狗奴才。”
她喘了口气,嘴角勾起一抹自嘲。
“哀家现在走不了一步路,你瘸着一条腿。”
“就算你能打,能打得过外面那几十个带刀禁军?”
陆长歌没搭理她的丧气话。
他走到那个下巴脱臼的杀手面前,抬起脚,用沾着泥巴的鞋底拍了拍对方的脸。
“喂,哑巴了?”
陆长歌弯下腰,盯着杀手惊恐的眼睛。
杀手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“啊啊”声,眼泪汪汪地看着他。
“相府既然派你来,外面接应的人是谁?”
陆长歌指尖转着那把淬毒匕首,刀尖有意无意地在杀手眼皮子上空晃荡。
“别跟我装硬汉,我刚才救太后娘娘那一手刮骨的刀法,你大概没看清。”
他压低声音,语气轻飘飘的。
“我不介意在你身上重新演示一遍。先从挑断手筋开始,或者……从眼珠子下手?”
杀手眼皮狂跳,裤裆里突然涌出一股热流,骚臭味瞬间散开。
尿了。
堂堂相府死士,被一个太监两句话吓尿了裤子。
陆长歌嫌恶地皱了皱眉,往后退了半步。
“我给你把下巴接上,你老老实实回话。”
他抬起手,作势要去捏杀手的下颌骨。
“敢咬舌头,我就把你切成八十块喂老鼠。”
杀手疯狂点头,像小鸡啄米一样,喉咙里发出乞求的呜咽。
就在陆长歌准备动手的时候,走廊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破锣嗓子叫唤。
“哎哟喂!里面的小兔崽子是不是活腻歪了!”
那声音透着股气急败坏。
“这都一炷香功夫了,让你进去补个刀,你他娘的在里头孵蛋呢?”
紧接着,粗暴的踹门声“哐哐哐”地响了起来。
铁链子撞在门框上,震得整个牢房都在掉灰。
陆长歌动作一顿,转头看向门缝。
萧红叶脸色瞬间煞白,指甲死死抠进手心里。
“完了……是慎刑司总管,海大富那个阉狗!”
陆长歌没理会太后的绝望。
他一把拽住杀手的头发,将人从地上硬生生提了起来。
匕首直接顶在杀手的后腰眼上。
陆长歌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眼底透出一股掩不住的兴奋。
“太后娘娘,你猜,这阉狗要是知道你还活着……”
他咧嘴一笑,“是他先吓死,还是我先弄死他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