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门外,粗大的锁链撞击声震得人耳膜生疼。
那两个黑甲卫士的脚步声远去了,连带着外头提灯的光晕也一并消失。
慎刑司甲字号死牢陷进黑漆漆的死寂里。
陆长歌靠在冰凉的青砖墙上,胸膛起伏,大口倒腾着发霉的空气。
刚喘匀一口气,大腿根的伤口猛地抽痛。
刚才划那一刀为了逼真,下手深了半指。
他倒吸一口凉气,单腿蹦跶着靠向角落。
“嘶……这具破身子连点痛都扛不住。”
陆长歌低声骂了一句,伸手去按大腿上的布条。
布条吸饱了血,湿黏黏地贴在皮肤上。
他咬着后槽牙,把死结又勒紧了寸许。
处理完自己,他借着头顶铁栅栏漏下的一缕月光,盯住枯草堆上那个女人。
女人像滩烂泥似的趴在那。
打结的头发糊满整张脸,只有背上那件衣裳惹眼。
即便被扯破几个大口子、沾满泥灰,金线绣成的九尾凤凰依旧泛着光。
大渊皇朝,敢把九尾凤凰穿在身上的女人只有一个。
垂帘听政的当朝皇太后,萧红叶。
陆长歌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单脚点地,拖着伤腿挪过去。
距离拉近,一股刺鼻的异香钻进鼻腔。
不是女人身上的脂粉味,而是夹着铁锈味的甜腻。
“西域曼陀罗混了断肠草?”
陆长歌耸了耸鼻子,前世军医的职业病犯了。
他半蹲下身子,膝盖骨磕在潮湿的砖面上。
伸出两根手指,扒开女人散乱的头发。
萧红叶那张冷艳的脸露了出来。
面皮白得像糊了层面粉,嘴唇却是乌紫色的。
嘴角挂着一串没擦干净的黏稠黑血。
陆长歌盯着她脖子上凸起的青筋。
青筋变成骇人的蛛网状,正顺着锁骨往下蔓延。
“啧,下毒的手法够糙,分量倒是给足了。”
他嘀咕着,伸手去翻萧红叶的眼皮。
指尖刚碰到冰凉的睫毛。
原本昏死过去的女人猛地睁开眼。
那双眼睛里布满血丝,像是在冰水里淬过的刀刃,死死剜着陆长歌。
“拿开你的……脏手!”
萧红叶喉咙里卡着血痰,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桌面。
她抬手去打陆长歌的脸,胳膊刚撑起一半,又软绵绵地砸回枯草堆里。
这一动弹,牵扯了气管。
她歪过头,一口黑血直接喷在陆长歌脚边的破草鞋上。
陆长歌嫌弃地往后挪了半步,在干净稻草上蹭了蹭鞋帮子。
“省点力气吧,太后娘娘。”
他拍掉手上的灰,索性一**坐在她面前。
“毒血过了少阴经,你这会儿别说打人,喘气都费劲。”
听到“太后娘娘”四个字,萧红叶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她强撑着一口气,眼角肌肉抽搐。
“你……是个什么东西?敢直视……哀家!”
陆长歌掏了掏耳朵,这女人的官威真是刻在骨子里的。
半截身子入土了,还不忘摆谱。
“我是被扔进来等死的一个废人,跟你一样。”
他指了指那扇铁门。
“外面那是小皇帝的铁甲亲卫吧?”
陆长歌语气带了点戏谑。
“看来咱们那位皇上等不及了,掀桌子下毒,直接把你当垃圾扔进慎刑司。”
这句话像根毒刺,扎进萧红叶的肺管子。
她胸口剧烈起伏,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喘息。
手指痉挛着抠进地面的泥缝里,指甲齐根劈裂,渗出血丝。
“那个……小畜生……”
她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,恨意把眼珠子烧得通红。
毒性发作的痛苦盖过了愤怒。
萧红叶浑身打摆子,冷汗一层层往外冒。
视线越来越糊,面前这个男人的轮廓开始摇晃。
在这个只有老鼠和死人的地牢里,她身为皇太后的尊严正被一点点扒光。
“狗奴才……”
她以为眼前这个囚犯是小皇帝安排来侮辱她尸首的。
又或者是来割她脑袋去领赏的。
“既然认出……哀家,还不赶紧……动手!”
她仰起头,露出沾着血污的修长脖颈。
那是一种混杂着绝望和死磕到底的骄傲。
陆长歌愣了一下,没摸透这女人的脑回路。
“动手?我吃饱了撑的去杀一个快死的人?”
他撇了撇嘴。
萧红叶猛咳两声,眼角迸出几滴生理性的眼泪。
“哀家宁可死在这儿……也不能让那小畜生拿哀家的尸首……去游街!”
她死盯着陆长歌,声音像在泣血。
“杀了我!就现在!掐断哀家的脖子!”
陆长歌看着她癫狂的样子,没动手,反倒低声笑了。
笑声在空旷的死牢里透着渗人的凉意。
“你笑什么?!”萧红叶屈辱地咬破舌尖。
“我笑你高高在上惯了,连死都要挑个体面的死法。”
陆长歌身子往前探,一把捏住她的下巴。
手指上的老茧磨得萧红叶皮肤生疼。
“你敢碰哀家!诛你……九族!”
她拼命扭头,下巴却像被铁钳夹住,动弹不得。
“诛我九族?”陆长歌嘴角勾起一抹疯批的笑。
“巧了,我正想把那帮陷害我的王八蛋全宰了。”
他松开手,手指顺着萧红叶的脖颈滑下去。
停在锁骨下方的跳动处。
那里的皮肤透着死气的青黑色,毒素正向心脏汇聚。
“杀你?那可太亏了。”
陆长歌眼底闪过精光。
这是大渊皇朝最高权力的象征,哪怕是头濒死的老虎,皮肉底下也藏着能翻盘的筹码。
只要把她救活,捏在手里。
整个后宫,甚至那个想弄死自己的相府,都得在自己脚底下趴着。
萧红叶感觉到粗糙的手停在胸口,头皮炸开。
“你这下作的畜生!你要干什么!”
她不知道哪来的力气,一巴掌拍向陆长歌手背。
“啪”的一声脆响。
没打疼陆长歌,她自己的手掌先软了下去。
陆长歌不搭理她的咒骂。
他反手揪住那件绣着九尾凤凰的华贵丝绸。
“借你的命,给我当个挡箭牌!”
话音刚落。
“呲啦——”
刺耳的布料撕裂声在死牢里炸响。
名贵的凤袍被陆长歌粗暴撕开一个大口子。
露出大片白皙却布满黑色毒网的肌肤。
萧红叶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羞愤和绝望像潮水一样把她淹没。
“混账!哀家做鬼也……不放过你……”
她双眼翻白,气得险些晕厥。
陆长歌没空欣赏春光,视线死盯在毒素汇聚的心口位置。
距离心包膜还有不到半寸的距离。
时间不够了。
他猛地站起身,因为起得太急,大腿伤口狠狠扯了一下。
他打了个踉跄,一把扶住旁边的木制刑具架。
刑具架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灰。
挂着皮鞭、烙铁,还有几把不知道剜哪块肉的小刀。
陆长歌目光锁定在架子边缘的小刀上。
刀刃卷了边,表面糊着黑褐色的干涸血迹,刀尖带着铁锈。
他毫不犹豫地把那把生锈刑具拔下来。
大拇指在刀刃上蹭了一下。
铁锈扑簌簌往下掉,剌得指肚生疼。
“条件简陋了点,但阎王爷今晚收不走你。”
陆长歌转过身,握着生锈小刀,一步步走回萧红叶身边。
萧红叶看着那把脏兮兮的刀刃,瞳孔缩成针尖大小。
这个疯子要干什么?!
陆长歌居高临下看着她,刀尖在月光下折出冰冷的弧度。
“不想死就别叫唤,太后娘娘,借你胸口划一刀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