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红叶盯着那片带着暗红铁锈的钝刃。
瞳孔猛地缩成麦芒大小。
“你疯了……拿这种腌臜东西碰哀家?”
她拼命往枯草堆深处缩,肩膀蹭着墙根发抖。
陆长歌压根没搭理她这茬。
大腿根的刀口又渗出血了,他单腿跳着挪向牢房角落。
那里有个烂了半边的木桶,桶边搁着个落满灰的破瓷碗。
空气里的霉味呛得他干咳两声,喉咙里直冒火。
陆长歌端起破碗晃了晃。
里头是狱卒给犯人伤口撒盐用的劣质烧酒,浑浊,刺鼻。
“这破地方,连点像样的烧刀子都没有,凑合吧。”
他嘟囔一句,仰头含了一大口酒在嘴里,鼓起腮帮子。
“噗——”
辛辣的酒水喷在那把卷边的铁片上,冲掉表层厚厚的黑灰。
牢房正中间有个半熄不灭的炭盆,只剩下一点猩红的暗火。
陆长歌凑过去,直接把刀刃架在炭火上燎。
滋啦一声,蓝幽幽的酒苗子窜起半尺高。
烧焦的血腥味混着劣质酒精的焦苦味,瞬间把这间狭小的死牢填满了。
萧红叶闻着这股味儿,胃里一阵翻江倒海,干呕出两口酸水。
“狗奴才……你到底、到底懂不懂规矩!”
她气喘得像个破风箱,手指无意识地抓挠着地面的烂泥。
“太医院那帮老朽,拔根汗毛都得净手焚香……你拿这烤红的破铁片子……”
“省点唾沫星子吧,太后娘娘。”
陆长歌打断她的话,拿着还在冒白烟的小刀走回来。
“那帮老太医要是管用,你现在该躺在长乐宫拔步床上喝参汤。”
他居高临下看着这具布满毒网的身体。
“而不是在这儿闻老鼠屎的味道。”
萧红叶被噎得直翻白眼。
她想摆出太后的威严,可心脏像被一根带刺的藤蔓勒住了。
每跳一下,那股麻木的死气就往四肢百骸钻。
“这毒叫曼陀断肠散。”陆长歌蹲下身,刀背拍了拍手心。
“毒血已经冲开少阴经,马上就要渗进心包膜了。”
他指着萧红叶锁骨下方那片发黑发臭的皮肤。
“再耽误半盏茶功夫,神仙来了也得给你准备一口上好的棺材板。”
“切开,放血,是你今晚唯一的活路。”
萧红叶嘴唇哆嗦着,死盯着他手里那把黑乎乎的铁具。
“你敢在哀家身上动刀?这是千刀万剐的死罪……”
“行了行了,少拿诛九族吓唬人,我耳朵都快长茧子了。”
陆长歌掏了掏耳朵,满不在乎地撇了撇嘴。
“反正我也活不长,死前拉个大渊朝最高贵的女人垫背,这买卖我只赚不赔。”
他这副滚刀肉的德行,把萧红叶气得一口气堵在嗓子眼。
陆长歌反手摸向自己腰间。
刚才在净身房顺手从老太监那摸来的几根银针,这会儿派上用场了。
没有无菌布,没有酒精棉,只能拿粗糙的大拇指在萧红叶胸口按压找穴位。
指腹刚贴上去。
萧红叶触电般弹了一下,屈辱感让她眼角渗出泪花。
“别碰我……”
话没说完,陆长歌指尖一捻。
两根银针精准刺入她心口周围的膻中穴和神封穴。
酸胀感瞬间取代了一部分刺痛,萧红叶闷哼一声,皱紧了眉头。
“这年代没麻药,这叫神经阻滞物理减痛。”
陆长歌嘴里蹦出几个萧红叶听不懂的怪词。
他左右踅摸了一圈,从旁边死尸身上扯下一截还算干净的里衣袖子。
随便团成一团,带着股难闻的汗酸味。
“张嘴,咬着。”
陆长歌把布团递到萧红叶嘴边。
太后娘娘嫌恶地扭过头,宁死也不肯张这个嘴。
“咋的?舍不得你那口银牙?还是想咬断舌头自己咽下去?”
陆长歌没惯着她的臭脾气,一把捏住她的下颌骨。
粗暴地把那团破布硬生生塞进她嘴里。
“呜呜!”萧红叶瞪大眼睛,怒火快把头顶的铁栅栏烧穿了。
“不想死就给我闭嘴,别出声。”
陆长歌的声音突然冷下来,透着股职业主刀医生的冰凉。
“一刀下去,那动静能让你把肠子都拉出来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把乱七八糟的情绪清空。
这一刻,他又变成了那个在枪林弹雨里做战地手术的军情处专家。
眼神锋利,手腕稳得像生了根。
发烫的钝刃抵住发黑的皮肉。
“呜——”萧红叶喉咙里发出绝望的悲鸣,身子往后仰。
呲啦。
生锈的刑具割开皮肤,声音像在撕扯一块厚重的粗布。
毒血找到了宣泄口,“噗”地一下喷溅出来。
腥臭,温热。
直接飙在陆长歌的手背和下巴上。
他眼睛都没眨一下,避开心脏大血管。
刀刃在皮下脂肪和肌肉层里精准游走,飞快剔除发黑坏死的组织。
萧红叶浑身剧烈痉挛,像条被扔在旱地上的鱼。
眼珠子往上翻,额头两侧的青筋一根根蹦了起来。
牙齿死死咬着那块破布,布团瞬间被血水浸透了。
钻心的疼。
那是活生生把肉片开的酷刑,连带着骨头缝都在打颤。
陆长歌用左手死死摁住她乱扑腾的肩膀。
“忍住!别乱动,偏一寸刀尖就扎进你心脏了!”
他额头全是汗,顺着鼻尖往下滴,砸在萧红叶颤抖的锁骨上。
黑血顺着枯草流了一地,空气里的甜腥味浓得呛人。
随着毒血不断排出,萧红叶脖子上的黑色蛛网纹肉眼可见地变淡了。
呼吸虽然微弱,但总算没那么拉风箱了。
陆长歌刚松了一口气,准备扯条干净布条给她缝合伤口。
突然。
地上的烂泥传导来一阵细微的震颤。
“嗒……嗒……”
轻微的脚步声,贴着牢房外那条死寂的走廊摸了过来。
陆长歌耳朵一动,手上的动作瞬间停住。
那绝对不是巡逻狱卒拖沓的步子。
脚跟不沾地,落地无声,这是受过专门训练的杀手步法。
一股子冷飕飕的杀意,隔着生铁门缝钻了进来。
萧红叶被痛觉折磨得半晕半醒,虚弱地吐出嘴里的血布团。
“缝……快点帮哀家……”
陆长歌一把捂住她满是冷汗的嘴,另一只手反握住还在滴血的小刀。
身子悄无声息地贴到生铁大门边缘。
门外的脚步声停住了。
一声细碎的金属摩擦声响起,有人正在用铁丝撬外头的重锁。
“嘘。”陆长歌贴着萧红叶的耳边,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气开口。
“看来有人觉得咱们命太长,迫不及待赶来送行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