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亲的脸沉了下来。
"你在跟你爹讲规矩?"
"我在跟爹说道理。"
"什么道理?"
"谢家的嫡庶之分,是祖母在世时定下的。嫡女在前,庶女在后,各有各的礼数。爹要是觉得这个规矩不对,可以去祠堂改族规。"
他盯着我看了很长时间。
我没有退让。
上一世我从来不跟他顶嘴。
他说什么我就做什么。
他说"你是姐姐要让着妹妹",我就让。
他说"璃月可怜你多教教她",我就教。
他把他对那个女人的愧疚全转嫁到了我身上,他亏欠的是璃月的生母,却让我替他还债。
我用自己的前程、自己的名声、自己弟弟的命,替他还了一辈子。
"阿珍,你变了。"
他说完这句话,转身走了。
我看着他的背影。
心里说了一句他听不到的话。
不是我变了。
是我死过一次了。
沐召从桌子后面探出脑袋。
"姐,你跟爹吵架了?"
"没有。姐在跟爹讲道理。"
"那个小妹妹,很可怜吗?"
我看着他。
"沐召,你记住一件事。"
"什么?"
"可怜的人不一定是好人。好人也不一定可怜。你以后看人不要看她哭不哭,要看她做不做。"
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。
然后他问了一句我没想到的话。
"那姐姐看我,是看我哭还是看我做?"
我笑了。
"你不哭。你是谢家的小老虎。"
他嘿嘿地笑了,露出缺了一颗的虎牙。
我摸了摸他的头。
沐召,这辈子姐姐不会再让你拿着一把没开锋的剑去送死了。
你要学最好的武艺。
穿最好的甲。
握最利的剑。
然后平平安安活到老。
那天下午,父亲让管家传话,从明天起,给谢璃月安排一个教识字的婆子。
不是先生。是府里管针线的张婆子,识几个字,能教最基础的千字文。
这是父亲的试探。
他没有直接给璃月请先生,那是嫡女才有的待遇。
他给了一个婆子。
看我什么反应。
我没有反应。
该给的,我不拦。
不该给的,我一寸不让。
张婆子教千字文,可以。
陈夫子教诗词,没门。
管家传完话后站了一会儿,似乎还在等我说什么。
"就这些?"我问。
"就这些。"
"那去忙吧。"
他走了。
我回到书房,翻开账册。
谢家的家底上一世我没怎么管过。
所有心思都花在了教璃月身上。
等到最后被废的时候,我才发现谢家在京城的三间铺子和两处庄子,早就被父亲以各种名目挪了出去,有一处给了璃月的生母养老,有两处给了璃月置办嫁妆。
我的嫁妆被掏空了一大半。
这一世,我从现在开始,把每一笔账攥在自己手里。
谁也别想动一文钱。
我铺开一张白纸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