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颗钻石,它的净度是VS1还是VS2,它的颜色是D还是E,这些都是确定的。用十倍放大镜看,用专业仪器测,答案是唯一的。”
她顿了顿,把酒杯放回吧台上,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。
“可是人心不是。”她说,“人心测不了。你用十倍放大镜也看不透一个人在想什么,用再精密的仪器也量不出他到底爱你有几分。”
沈老板走过来,给南霁月又倒了一杯威士忌。
“这杯我请。”
南霁月看了她一眼。“为什么?”
老板耸了耸肩,动作很随意,“因为你看起来需要。也因为你说的话让我想起了我前夫。”
南霁月和孟昀芝同时看了她一眼。
老板擦着手里的杯子,“我和他结婚五年,他前女友来找他,要求见‘最后一面’。他犹豫了,我假装大方让他去了。”
她顿了顿,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,但很快又继续擦起来。
“后来,他前女友开始半夜发高烧,抑郁症,闹自杀。他每次都去了。每次都跟我说‘她情况不太好,我得去看看’。每次都说‘我们之间什么越界的事都没有’。每次都说‘你别多想,我心里只有你’。”
她放下杯子,看着南霁月。那双眼睛里没有悲戚,只有一种被时间磨平了棱角的平静。
“确实什么越界的事都没有。他手机我随便翻,行踪随时报备,转账记录干干净净。按理说我没什么可不满意的。”
“可我就是觉得,这五年的婚姻像一个笑话。”
南霁月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。
“妹妹,你做得对。”老板的语气忽然重了一些,像是过来人在给后来者指一条她当年没走成的路。
“如果你对‘忠诚’的定义和别人不一样,那你就应该找一个和你定义一样的人。而不是委屈自己去接受别人的定义。”
说完,她转身去招呼新进来的客人了。
孟昀芝看着她的背影,又看了看南霁月。
“她说得好像有道理。”孟昀芝说。
“她说的就是我想的。”南霁月说。
孟昀芝叹了口气,端起莫吉托喝了一大口,薄荷叶沾在她嘴唇上,她也没擦。
“我知道了。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。反正不管你做什么决定,我站你这边。”
南霁月从酒吧回到家的时候,已经快十一点了。
推开门,玄关的感应灯亮了,暖黄色的光照在地板上,照出一双不属于她的鞋。
男人的皮鞋。
黑色的,鞋面擦得很亮,鞋带系得一丝不苟。陈澍的。
她换了鞋走进去,客厅的灯开着,陈澍坐在沙发上。
他歪靠在沙发扶手上,一只手撑着头,似乎在等她回来的时候不小心睡着了。
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个保温袋,粉色的,上面印着一只卡通猫,是她买的。
听见她的脚步声,陈澍睁开眼睛。
“回来了。”他说,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。
“嗯。”
“喝酒了?”
“一点点。”
陈澍站起来,走向厨房。南霁月听见他打开冰箱的声音,然后是倒水的声音,然后是微波炉启动的嗡鸣声。
他端着一杯温水走出来,递给她。
“先喝点水,不然明天头疼。”
南霁月接过杯子,没有喝,只是握在手里。水温透过杯壁传到掌心,不烫,刚刚好。
“你来做什么?”她问。
陈澍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站在她面前,离她大概两步远,穿着家居的深灰色卫衣,头发没有打理,垂在额前,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。
如果不是眼下这些事,南霁月会觉得这个样子的他很让人心动。
“我以前,不也经常来吗?”他说,声音很小。
是的。以前他常常来,几乎算得上是常住在这里。他给她做饭,帮她洗衣服,替她收拾那些她懒得整理的杂物,然后在她洗完澡之后,把她抱到床上,做所有恋人之间会做的事。
“以前是以前。现在我们要分手了。我们说好了一个月,陈澍。这一个月里,你不用每天来我家等我。这样对我们两个人都好。”
陈澍的嘴唇动了一下,想说什么,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。他垂下眼睛,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。
他走到她身后,没有靠太近,刚好隔着一步的距离。
南霁月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,还有那种她熟悉的木质香薰的味道。
那是她送他的香水,他用了两年,一直没有换过。
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,像一种无色无味的气体,看不见摸不着,但能让人窒息。
“粥我给你放在桌上了。”陈澍终于开口,声音有些哑,“皮蛋瘦肉的,你上次说想吃的那家店买的。还热着。”
南霁月看了一眼茶几上的保温袋。
那家店。是他们前几天路过一家店,门口排队的人很多,她随口念叨了句“不知道这家店的皮蛋瘦肉粥跟你熬的比起来怎么样”,说完就忘了。
但他记得。
他连她随口说的一句话都记得。
这种时刻,这个认知像一根很细很细的针,扎进了她身体的某个地方。不致命,但有点疼。
那种隐隐约约的、钝钝的疼,让人想伸手去揉,又不知道该揉哪里。
“陈澍。”她叫他。
“嗯?”
“你不用这样。”
“哪样?”
“不用对我这么好。”
陈澍看着她,目光里有一种南霁月说不上来的东西。
“我是你男朋友,对你好,是因为我想对你好。”他说,“不是因为你要我这样做,我才这样做。”
“可是我们已经要分手了。”
“还没有。”陈澍的声音忽然重了一些,“你答应我的一个月,时间还没到,我们还没有正式分手。在这之前,你依然是我的未婚妻,我依然有资格对你好。”
南霁月张了张嘴,想反驳,但发现他说得好像也没错。一个月是她答应的,分手是下个月的事,在这之前,从任何意义上来说,她都还是他的未婚妻。
她不喜欢这种感觉。像是被人抓住了话柄,明明心里已经做了决定,却被自己亲口说出的“一个月”捆住了手脚。
“粥你趁热喝。”陈澍没有再靠近,也没有再说那些让她为难的话,只是拿起沙发上的外套,“我先走了。”
他经过她身边的时候,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月月,告别吻,以前,都有的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