池翎烨一口气说完,静静的看着南霁月,似乎是在等一个答复。
南霁月也看着他,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小池总,感谢你对我工作的支持,但我的工作室目前没有接受投资的计划,抱歉。小禾,送客。”
南霁月说完,转身回了工作室。
“学姐!”池翎烨叫住她,“至少让我知道我还有没有机会——”
“没有机会。”南霁月直戳了当的拒绝。
“我现在还是陈澍的未婚妻。我不可能在还和他有婚约的情况下,和任何人有任何超出正常社交范围的来往。而且——”
而且,我没有准备好接受一段新的感情。
这句话还没落地,池翎烨突然抬起头。
“那也就是说,很快你就要和他分手了?”
“‘现在还是’,那意思不就是——很快就不是了?”
池翎烨眼睛亮晶晶的,刚才那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几乎称得上雀跃的笃定。
南霁月被他这异于常人的阅读理解能力噎了一下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“我不是这个意思”,想说“分手和接受新感情之间还有很长的距离”,想说很多话来修正这个被她自己说得不够严谨的逻辑。
但池翎烨没有给她机会。
“学姐。”他说,“那我再等等。”
“我不是——”
“没关系,我可以等你准备好。”
南霁月深吸了一口气,试图把这场脱轨的对话拉回正轨。
“我刚才说的那些,是拒绝,不是条件。”
池翎烨站在门口,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,只是嘴角那个弧度微微收了一点。
“我明白,”他说,语气倒是很坦然,“追女孩子嘛,被拒绝很正常。”
南霁月看了看他,觉得她的话已经说的很清楚了,再和他争执下去也没有意义。
他明明听懂了,偏偏要装作没听懂;明明被拒绝了,偏偏要装作没被拒绝。
“你先回去吧,我需要工作了。小禾,送客。”
“好嘞!”
池翎烨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,推门走了出去。这一次他没有再回头,脚步声轻快,很快就消失在了门外。
南霁月看着那扇重新合上的门,站了两秒钟,然后转身回到工作台前。
她看了看时间,下午五点半。
“小禾,”她说,“今天没什么事了,让大家早点下班吧。”
小禾应了一声,开始收拾东西。工作室里的几个人陆续走了,最后只剩下南霁月一个人。
她坐在空荡荡的工作室里,窗外那棵老槐树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,投在地板上,像一幅水墨画。
“晚上有空吗?陪我去喝一杯。”她拿起手机,点开孟昀芝的对话框。
孟昀芝秒回:“你请客我就有空。”
“我请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七点。老地方。”
“收到。”
老地方是一家叫“蚀夜”的酒吧,在大学城附近的一条巷子里。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,姓沈,调得一手好酒,但脾气不太好,不喜欢吵闹的客人。
南霁月第一次去那里是大二。孟昀芝失恋,她陪她去喝酒。两个人在吧台坐到凌晨两点,孟昀芝哭了三场,南霁月喝了两杯长岛冰茶,一句话都没说。
后来那里就成了她们的老地方。
七点十五分,南霁月推开“蚀夜”的门。
酒吧里灯光昏暗,只有吧台上方几盏暖黄色的吊灯亮着,把整个空间笼在一片琥珀色的光晕里。
孟昀芝已经在了,坐在吧台最里面的位置,面前摆着一杯莫吉托,正和沈老板聊着什么。看见南霁月进来,她高高地挥了挥手。
“来了来了,快坐下。”孟昀芝拍了拍旁边的椅子,上下打量了她一眼,笑着冲沈老板说,“沈姐,看样子今天这位客人需要喝点烈的。”
南霁月坐下来,。“威士忌,纯的,不加冰。”
沈老板挑了挑眉,没说什么,转身去拿酒。
孟昀芝凑过来,压低声音:“不加冰?你这是要借酒浇愁?”
“不是愁。”南霁月接过酒杯,喝了一口。威士忌的辛辣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,在她身体里缓缓蔓延开来,“是决定。”
“什么决定?”
南霁月把酒杯放在吧台上,手指在杯壁上转了一圈。
“我要和陈澍分手。”
孟昀芝手里的莫吉托差点洒了。她瞪大了眼睛看着南霁月,嘴张了又合,合了又张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分手。”
“你疯了吧?”
“没有。”
孟昀芝盯着她看了三秒钟,忽然把莫吉托往吧台上一顿,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是不是因为订婚宴那天那个女的?”她的声音骤然拔高,“我真服了,没想到陈澍也是那种渣男,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。分的好,死渣男!”
她一口气骂完,才小心翼翼地看了南霁月一眼,语气软下来。
“所以……那天,你看到什么了?”
“我看到他们在走廊里。林**说要抱他最后一次。”
“然后陈澍就让抱了?”孟昀芝的声音又拔高了,“我他爹的这死渣男,懂不懂什么叫边界感啊!不行我要打电话骂死他——”说着孟昀芝就要翻手机。
“那倒也不是。”南霁月打断她,“他推开了。”
孟昀芝愣了一下,举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中。
“然后呢?”
“没有然后了。”南霁月说,手指又转了一圈杯壁,“可我看到了他犹豫了,大概,三秒。”
“三秒?”孟昀芝把手机放下,一脸疑惑地看着她,“三秒算什么?你不是说他后来推开了吗?”
南霁月没有回答。
孟昀芝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,然后慢慢把莫吉托放回吧台上,表情从疑惑变成了认真。
“月月,我说认真的。”她的声音放得很轻,“你跟他在一起五年了。五年。他对你怎么样,你心里清楚。我觉得一个前女友突然出现,他懵了一下,这不是很正常的反应吗?”
“那种情况,人都会愣一下的,这又不是什么原则性错误。”
南霁月沉默了很久。
酒吧里放着低沉的爵士乐,萨克斯的声音慵懒而缠绵,像一只猫在夜色里伸懒腰。沈老板在吧台另一头擦杯子,偶尔往这边看一眼,但什么都没说。
“芝芝。”南霁月终于开口了。
“嗯?”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学珠宝设计吗?”
孟昀芝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,歪着头想了想:“因为你喜欢啊。”
南家做智能家装起家,南霁月在本科时学的是环境设计,是她爸替她选的专业,毕业后直接入职南信科技设计部。
可南霁月却自己转了方向深造,选了珠宝工艺设计。除了喜欢,孟昀芝想不到其他的理由。
“是,我喜欢。”南霁月说,“但还有一个原因——我喜欢确定的东西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