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无尘朝我行了一礼,从袖中取出一块陈旧的木牌,放到我面前。
“殿下,我是来还这姻缘牌的。”
我目光落在他掌心的木牌。
上面写着我和他的名字。
及笄那年,我不顾寺中规矩,冒着大雨爬上梵音寺后山的千年菩提树,亲手将刻着我们两人名字的木牌挂在最高处。
那时我满心欢喜,以为挂得越高,神佛便越能听见我的执念。
谢无尘将木牌往我面前推了一寸。
“我既已还俗,殿下日后也就不必再以检查木牌为由,踏进梵音寺了。”
我垂眸看着木牌上被风雨磨得斑驳的名字。
许久,我伸手接过,随意收进袖中。
“多谢佛子,以后,我不会再去梵音寺了。”
周遭安静下来。
谢无尘看了我片刻,他的唇线微微绷紧,却没有再说什么,转身离开。
午后,我按原定安排去了尚衣局。
前世父皇还未正式赐婚,我便笃定自己总能逼谢无尘还俗,连嫁衣都早早命人做好了。
嫁衣展开时,满室都被大红映亮。
衣襟、袖口与裙摆绣满金莲,所有纹样都照着谢无尘从前的僧衣设计。
前世大婚那晚,我穿着这身嫁衣,从天黑等到天亮。
可谢无尘在我身旁坐了一夜,都没有揭我的盖头。
如今我看着长案上铺开的嫁衣,抬手点过衣襟。
“金莲全部拆掉,改成普通云纹。内衬加厚,披风也重新做。”
话音刚落,门外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。
“劳烦通传,谢无尘前来取衣。”
我动作微顿,抬头望向门口。
一旁的女官低声向我解释:“殿下,陛下准谢公子还俗后,命尚衣局替他备了几身常服,今日正是来取的。”
话音刚落,谢无尘便被引入偏殿。
四目相对,他的脚步停了一瞬。
我还没有开口,谢无尘的目光已经越过我,落在长案上的嫁衣上。
他看了许久,脸色渐渐沉下去。
“昨日还说不嫁,今日嫁衣便已经做好了。”
“公主殿下,这难道便是你说的,不再纠缠?”
我望着长案上那身嫁衣,从女官手中拿过剪子。
谢无尘眉心微动:“你要做什么?”
我没有回答,利落下剪。
“咔嚓”一声。
嫁衣上的那朵金莲,轻飘飘落在我脚边。
谢无尘的视线随之落下,握着衣匣的手蓦地收紧。
我将剪子放回案上,这才抬眼看他。
“你放心,这身嫁衣不会再留。”
我移开目光,示意女官继续后,转身出了尚衣局。
……
接下来的两日,我留在宫中清点远行之物,又换下华服,备好入寺斋戒时穿的素衣。
依照大梁旧制,和亲公主启程前,要在梵音寺为远行祈福三日。
临出宫时,皇姐红着眼追来,执意与我同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