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兰被我噎了一下。
她低头看着那杯热水,忽然说:“你以前不是这种性子。”
我以前当然不是。
以前的我,最擅长给别人留余地。
同事把麻烦甩给我,我说顺手。
亲戚借钱不还,我说不急。
温梨一次次往后退,我就一次次往前补。
我以为爱一个人,就是把路铺到她脚下,让她别摔着。
后来我才发现,路铺得太平,走的人不会记得脚下是谁的背。
我坐到她对面。
“妈,我三十了。不是所有饭都要吃,不是所有人情都要还,也不是所有姑娘看起来不错,就该试一试。”
秦兰盯着我看了很久。
她眼里有疑惑,也有一种母亲才有的敏锐。
“你是不是受过什么刺激?”
我笑了下:“算是吧。”
她还想问,手机响了。
是张阿姨。
秦兰看了我一眼,接起来,语气立刻软了三分:“喂,老张啊,今天这事真不好意思……”
我起身进厨房,打开冰箱。
里面有昨天剩的青菜,还有半盒豆腐。
上一世这个时间,我会在相亲结束后请温梨吃晚饭。她点了清蒸鲈鱼,我记住了,以后逢年过节都买。
后来离婚时,她说:“其实我不太爱吃鱼,我只是那天不知道点什么。”
厨房灯照着案板,我忽然觉得荒唐。
一个人的偏好,我用四年记住。
她一句话就推翻。
我拿出豆腐,切块,烧水,动作慢得像在重新学过日子。
秦兰在客厅讲电话,声音压低,却挡不住几句漏进来。
“孩子临时不舒服……对,对,是我们不对……姑娘没事吧?”
过了一会儿,她声音变了。
“什么?她那边还有朋友?男的?”
我切豆腐的刀停在半空。
秦兰没再替我圆场。
她听着电话那头说了很久,只回了几句“知道了”“没关系”“以后再说”。
挂断电话后,她走到厨房门口。
“张阿姨说,那个男的是姑娘以前大学同学,正好也在附近。”
我把豆腐放进锅里。
“嗯。”
“她还说,姑娘后来没吃饭,结账走了。”
我没接话。
秦兰靠着门框,终于叹了口气。
“那盒桂花糕呢?”
“放茶餐厅门口了。”
“你买都买了,不拿回来?”
我把火调小。
“不是给我的。”
她看着我,眼神复杂。
“谢屿,你今天不像临时不想相亲。”
我搅了搅锅里的汤。
豆腐在水里翻起来,又沉下去。
“妈,从今天开始,我想先把自己的日子过明白。”
秦兰没说话。
十分钟后,她坐到餐桌前,喝了一口我煮的豆腐汤,嫌淡,起身去拿盐。
我看着她还利索的背影,心口突然松了一点。
上一世这时候,她还没查出病。
我还来得及。
门铃却在这时响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