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能慌。
她已经死过一次了,还有什么比死更可怕?
外头赵金宝似乎等不及了,脚踩在墙根积雪上,发出咯吱声。
猪圈里的猪又叫起来。
“哼——”
赵金宝低骂:“死猪,再叫老子宰了你!”
林麦穗忽然抓起炕边的破棉袄披上,冲到门口,用尽全身力气尖叫。
“有贼啊!”
这一嗓子撕破了夜。
她喊得嗓子都劈了。
“抓贼!有人翻墙偷东西!”
外头赵金宝明显懵了。
“林麦穗,你疯了?”
林麦穗一把拉开门,冷风灌进来,像刀片刮脸。
她赤着脚冲到院子里,边跑边哭:“陆野!陆野!有贼偷咱家的票和钱!”
院门那边一片黑。
下一瞬,一道高大的影子从门口阴影里走出来。
男人肩宽腿长,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棉袄,手里提着一把柴刀。
刀刃在雪光里泛着冷。
林麦穗脚下一软,差点跪下。
陆野。
二十二岁的陆野。
还没回京,还住在这间破屋里,还被村里人叫穷鬼、病秧子、晦气种。
可他站在那里,脊背挺得笔直,眼神沉沉压过来。
林麦穗心口一缩。
上一世,她最怕他这样的眼神。
不吵不骂,却像什么都看透了。
赵金宝缩在猪圈边,头上沾着雪,半只脚还踩在墙根的石头上。
他看见陆野,脸色变了变。
“陆、陆野,你听我说……”
林麦穗根本不给他说话机会。
她扑过去,一把抱住陆野的大腿。
泥地冻得膝盖生疼,她哭得眼泪鼻涕一起下。
“陆野!他翻墙!赵金宝翻墙进来偷东西!我刚才听见猪叫,醒来就看见他在窗户底下鬼鬼祟祟!”
赵金宝眼睛瞪大。
“你胡说!明明是你——”
“我什么我!”
林麦穗哭得更大声,像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“我嫁给陆野才三天,你半夜翻我家墙,你想干啥?你是不是看陆野家里没人,想偷东西还想坏我名声?”
陆野没动。
他低头看她。
林麦穗抱着他的腿,能感觉到他裤腿上带着外头的寒气,也能感觉到那条腿绷得很紧。
他没踢开她。
这就够了。
院外很快传来脚步声。
“咋了咋了?”
“谁家喊抓贼?”
“陆野家!”
村里夜里安静,一声喊能传半条街。
没一会儿,附近几户人都披着棉袄跑了过来,有人提着马灯,有人拿着烧火棍。
昏黄的光一照,赵金宝尴尬地站在猪圈边,墙头上还有他踩乱的雪印。
“哟,这不是会计家的金宝吗?”
“半夜在人家院里干啥?”
“这还用问?翻墙呗!”
赵金宝脸色青一阵白一阵。
他爹是村会计,他平时在村里横惯了,哪里受过这种围观。
他指着林麦穗骂:“你们别听她瞎说!是她约我来的!她嫌陆野穷,要跟我去县城!”
林麦穗心脏骤停。
来了。
那张纸条。
果然,赵金宝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,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。
“她写的!你们看!白纸黑字!”
村民一片哗然。
“啥?私奔?”
“林家这个闺女不是才嫁过来三天吗?”
“我的老天爷,这也太不要脸了吧?”
林麦穗眼前一阵阵发黑。
赵金宝得意起来,展开纸就要念。
“金宝哥,我——”
林麦穗不知道哪来的力气,猛地从地上蹿起来。
她冲过去,一把抢过那张纸。
赵金宝没防备,被她撞得后退两步。
“你干啥!”
林麦穗死死攥着纸,手心全是汗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扎在她身上。
陆野也看着她。
那眼神冷得像雪地里的铁。
林麦穗知道,只要这纸上的字被念出来,她就完了。
她和陆野之间最后一点活路也没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