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旦“私奔”坐实,她就不是受害人,是不守妇道的**。
在这年头,这名声能把人活活压死。
很快,大队长来了。
林家人也来了。
林母披着棉袄,头发都没梳齐,冲进院子第一件事不是看林麦穗有没有被欺负,而是一巴掌扇过来。
“啪!”
林麦穗被打得偏过脸。
耳朵嗡嗡响。
林母张口就骂:“丢人现眼的东西!你才嫁出去几天,就闹出这种事!我林家的脸都让你丢光了!”
林麦穗捂着脸,看着眼前这个亲娘。
上一世也是这样。
她跟赵金宝跑了之后,林家怕丢脸,对外说她死在外头了。
后来她被卖进黑矿,托人带过一次话回去,求家里救她。
林母只回了一句: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,别连累你弟。
冷意从脚底往上爬。
林麦穗忽然笑了一下,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“娘,你不问问我是不是被人害了?”
林母一噎,随即更恼。
“你还敢顶嘴?走!去祠堂跪着!让族里长辈评评理!”
村里出了这种事,肯定不能在陆野家院子里完。
一群人举着马灯,推推搡搡去了祠堂。
祠堂里冷得厉害。
墙上挂着旧木牌,供桌上点着两盏油灯,火苗被风吹得一晃一晃。
林麦穗被推到正中间。
赵金宝站在另一边,衣裳上沾着猪圈边的泥,脸上却硬挤出委屈。
“我真不是偷东西。是麦穗约我去县城,她说跟陆野过不下去。”
林母气得跺脚。
“你个不要脸的!还不跪下!”
林麦穗膝盖弯了一下。
她看见陆野站在祠堂门口,半边身子隐在黑里。
柴刀被他拎在手里,没说话。
他在看她。
他不信她。
林麦穗心里清楚。
她要是再装柔弱,没人会帮她。
她只能豁出去。
下一瞬,林麦穗猛地冲向旁边的柱子。
“砰!”
额头撞上木柱,疼得她眼前发白。
祠堂里顿时乱了。
“哎哟!她撞柱子了!”
“快拦着!”
林麦穗滑坐在地上,额头很快肿起一片。
她哭得撕心裂肺。
“我不活了!我清清白白嫁进陆家,赵金宝半夜翻墙来欺负我,你们不问他,反倒逼我跪!”
林母愣住:“你……”
林麦穗一把扯开袖子,露出胳膊。
刚才在路上,她趁没人注意,狠狠掐过自己。
**胳膊上,一片青紫,指印清清楚楚。
其实这位置,上一世有一道疤。
是在黑矿里被人用铁钩划的。
她死前摸过那道疤无数次。
现在疤没了,可她记得疼。
林麦穗举着胳膊,哭到发抖。
“你们看!他抓我!他想拽我走!我怕丢人,怕陆野不要我,我才不敢喊!要不是猪叫,我现在还有脸站在这儿吗?”
村里的妇人们脸色变了。
女人最懂这种怕。
怕坏名声。
怕被倒打一耙。
怕明明被欺负,还要被骂不检点。
一个婶子皱眉看赵金宝。
“金宝,你半夜翻墙本来就不对。”
另一个也说:“就是,新媳妇才嫁三天,你咋能往人家窗根底下钻?”
赵金宝慌了。
“不是!那青紫不是我掐的!她自己弄的!”
林麦穗哭得更凶:“你咋知道不是你掐的?你半夜翻墙还不够,还想把屎盆子扣我头上!**脆死了算了!”
她又要往柱子上撞。
几个妇人赶紧抱住她。
“别别别!麦穗别犯傻!”
“有话好好说!”
林麦穗趴在妇人怀里,哭到喘不上气。
这哭有一半是演的,一半是真的。
屈辱是真的。
害怕是真的。
她不想再死一次,也是真的。
赵金宝的爹赵会计终于赶来了。
他穿着一件旧呢子大衣,脸沉得像锅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