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蜷缩在角落,死死屏住呼吸,大气都不敢喘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一道沉稳的脚步声,目标明确地向着他藏身的位置走来。
他浑身绷紧,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
这帮人来势汹汹,显然是亡命之徒。
施予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一瞬间,他想到过去裴静鸢的温柔耐心,教他的防身之术,教他的处世之道。
在寡不敌众的情况下,要让对方放松警惕,才能置之死地而后生。
他稳住呼吸,故意示弱开口。
“你们若是图财,别在这里动手。我跟你们走,我名下还有江南的私产,都可以给你们。”
下一秒,黑暗中传来一声极轻的轻笑。
“跟他们走?”
“施予墨,你当年背叛了我一次,现在为了活命,连气节都不要,还想背叛我大姐一次吗?”
施予墨站起来,就见一身绯红官袍的裴静鸢冷眼看着他。
破庙外,血腥味蔓延。
裴静鸢手中的银剑往下滴着血,脚边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绑匪的尸体。
她周身戾气重得骇人,仿佛刚从修罗场里走出来的杀神。
施予墨心尖颤了颤,忍不住解释:
“人遇到孤立无援的情况,要先稳住对方,才能自保。”
“这个道理是你教我……”
裴静鸢闻言顿了下,不紧不慢收剑入鞘,语气讥诮。
“姐夫不用跟我解释。”
“回府吧。”
她转身走出破庙,上了马车。
施予墨站在原地,夜风拂面,神志骤然清明。
这三年里,他向她解释过无数次当年的身不由己,可裴静鸢从来没有信过。
他没再回答,上了马车。
马车内很宽敞,香炉里飘散着清冽雪松香。
施予墨刻意找了个离裴静鸢最远的角落坐下。
裴静鸢也似觉多看他一眼都嫌污目,阖上了双眼。
一路无话。
回到裴府时已是后半夜了。
书砚心疼得红了眼,连忙打来热水替施予墨清洗伤口上药。
施予墨看着书砚手里的白瓷药瓶,轻问:“这玉肌膏,不是早用完了吗?”
玉肌膏是御赐之物,万金难求。
他年少时无人管束,性子跳脱贪玩,常磕得满身伤痕。
裴静鸢就跟不要钱似的,把裴家能找到的玉肌膏全都搜罗来送给了他。
书砚也反应过来,有些迷糊:“对哦,我记得上次用的时候已经见底了,这瓶像是新的。”
“会不会是老夫人知道公子受了伤,特意差人送来的?”
施予墨沉默了片刻,轻声说:“兴许是吧。”
总不可能是裴静鸢送的。
第二日清晨,岳母便来看望。
“予墨,我今早才听说你昨夜险些遇害,可有伤着哪里?严不严重?”
岳母紧握他的手,上下打量。
施予墨一顿。
岳母今早才得知,那昨夜新的玉肌膏是谁送的?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