施予墨丧妻第三年,位高权重的小姨子裴静鸢给他指了门婚事。
对方是个年过半百、面首成群的闲散宗室女。
小姨子端坐主位,语气凉薄得像淬了冰。
“姐夫还年轻,总不能在裴家当一辈子鳏夫。”
施予墨恍惚了一瞬。
十六岁那年,他记得裴静鸢也曾用炽热的眼神望着他。
“阿墨,你选我还是选长姐?”
……
少女真挚的声音犹在耳畔,可眼前的女人眉眼却如霜雪。
“小姨子的好意,我心领了。”
施予墨平静地迎上她的目光。
“我三年孝期已满,岳母说过,我想留府抚育子嗣,还是出府,全凭我心意。”
这话,是岳母欠他的补偿。
裴家有双姝。
大小姐裴清舒,红妆挂帅,十六岁便剑指黄沙,惊鸿之姿威震四方。
二小姐裴静鸢,冰肌玉骨,咏絮之才,十三岁便执笔内阁,是满京儿郎无缘采撷的雪巅寒梅。
施予墨藏在心里的人,是裴静鸢。
可三年前,裴清舒在边关受了重伤,被抬回京城时只剩一口气。
岳母为给长女冲喜,哄他喝下一杯掺了药的酒。
那一夜他被迫和裴清舒成了真正的夫妻。
“子嗣?”裴静鸢喉间溢出一声极轻极冷的笑,“姐夫是要我替长姐留后?”
施予墨呼吸一滞。
他不是没动过这个念头,可和裴清舒成婚不到一月,她便战死沙场。
岳母私下曾明里暗里地劝过他无数次。
“予墨,是娘对不住你。”
“可裴家不能绝后,这些年谁都入不了静鸢的眼,她唯一上过心之人,只有你。”
“就当帮帮裴家,也帮帮你自己。”
裴静鸢这座冰山,确实为他低过头。
她生性清绝,不惹红尘,连多看男人一眼都觉厌烦。
可十六岁那年,他随口说了句想看花灯,她竟连夜习艺,亲手扎满一院兔子灯。
她的手指被竹篾划出血痕,看向他的眼里却像盛满了星河。
还有一年冬日大雪封城,他病得昏昏沉沉,嘟囔了句想吃糖炒栗子。
她跑遍半个京城,将栗子揣在怀里为他带回,自己却染了风寒。
只是这些明目张胆的偏爱,在他成为她姐夫那日,戛然而止。
这些年,他一直在挽回。
他算准她下朝路线,故意崴脚跌向她,她却侧身绕行,余光都吝啬分给他半分。
深夜他穿着单薄长袍,亲手熬汤送到她书房,换来的却是罚跪祠堂的羞辱。
“姐夫自重,别脏了裴家门楣。”
一次次主动靠近,换来的是她浓烈的疏离和厌恶。
现在孝期刚满,她就迫不及待地赶他离府。
“原来姐夫这三年处处逢迎,刻意献媚,打的是这算盘。”
裴静鸢的声音把施予墨拽回现实。
她走过来,唇角勾起一抹毫无暖意的讥讽,字字扎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