军区内——
顾明松叫了弟弟顾明阳,和刚解散的表弟霍铮过来。
三人一路往门口走,各怀心思。
顾明阳年纪最小,阳光大男孩一个。“哥,你说那三个姑娘长啥样?咱爷爷也真是的,说订就订。”
顾明松没接茬,只侧头看了落后两步的表弟一眼。
霍铮刚带兵训练回来。
准确地说——刚带兵在山里摸爬滚打了一周回来。
一米八七的个头,比两个表哥表弟都高出大半个脑袋,
皮肤那叫一个均匀,黑到在暮色里差点看不清五官轮廓。
脸上还残留着没卸干净的迷彩油彩,军大衣纽扣全打开,里面的军装皱巴巴的,领口随意敞开两颗扣子,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粗粝气场。
那股味儿——
怎么说呢。
如果说顾明松身上是淡淡的皂角香,那霍铮身上就是正宗的、原汁原味的“男子汉体香”,浓烈到能驱蚊。
顾明松嫌弃地瞥他一眼:“你就不能先回去洗个澡、换身衣裳?”
“来不及了。”
霍铮懒洋洋地应,步子拖得比蜗牛还慢,“反正早晚要见,丑媳妇总得见公婆——”
“你是丑媳妇?”
“我是说她们。”
霍铮嗤了一声,“谁知道长啥样?万一歪瓜裂枣的,我洗再干净也是白搭。”
顾明松深吸一口气,忍住揍表弟的冲动:“你收一收那张冷脸,别吓着人家小姑娘。”
“吓跑了正好,我可不想娶个娇滴滴的祖宗回来伺候。”霍铮语气烦躁,满心抵触。
他压根不想结婚,训练任务排得满满当当,哪有心思谈婚论嫁?
可外公非要给他订什么婚。
老头子在电话里语气强硬得像下达作战命令——谁敢不从,以后就别再踏进家门。
乔家父母被调查下放,三个闺女只能投奔他们,不然也得下放改造。
年轻姑娘下了乡,万一遇到点什么,这辈子就完了。所以——
老爷子就牺牲他的幸福?
操!
霍铮脸色更冷、更凶了。
顾明松:……
但愿别把人吓哭吧。
……
军区大门外。
乔雨柔远远看见三个人影从里面走出来,顿时眼睛一亮,声音里带着精心调配的欣喜和恰到好处的羞涩:
“妹妹,几个哥哥来了。”
正蹲在墙角避风的乔雨婕,恹恹地抬眸看去。
暮色里,
三个人影由远及近。
走在最前面那个——
身姿挺拔,步伐沉稳,眉眼间带着一股温和儒雅的书卷气。
军装穿在他身上服服帖帖,肩宽腰窄,每一步都踩得不紧不慢,像是从旧画报里走出来的。
乔雨婕的眼睛“唰”地亮了。
身高腿长,气质温润,沉稳内敛——这简直就是为她,量身定制的“许区长军区青年版”啊!
这婚,好像也不是不能结……太太太公!您果然还是爱我的!!!
然而——
她嘴角刚刚试图往上扬的弧度,在听到乔雨柔下一句话时,瞬间冻死在北风里。
“顾大哥!”
乔雨柔轻盈地迎上前,声音甜得像泡了蜜,“我叫雨柔,是来……来找您履行婚约的。”
说完,她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红纸,双手递上,姿态端庄得像是在递交国书。
顾大哥?
那个温润儒雅的男人——
不是她的?
婚书……??
原主好像看都没看一眼,随手丢进了行李箱?
乔雨婕微微蹙眉,她在想她未婚夫是哪个来着?
时间仓促,乔父母给她婚书时说了一嘴,但原主当时一心只想怎么回粤省,根本没仔细听。
她现在脑子更是一团麻。
不是顾大哥,那就是……
乔雨婕的目光越过顾明松,落在他身后第二个男人身上——
嗯,青春帅气,阳光开朗,典型的“小奶狗”类型。也还可以……
没等她多想一秒,
就见乔雨馨快步迎上前,从怀里掏出一张类似的红纸,递了过去。
动作干脆,没半点扭捏:“明阳哥,我是……”
乔雨婕感觉自己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又一根弦崩断了。
第二个也没了。
那她的呢……
她僵硬地、一点一点地,透过四人身体的缝隙,把视线转向——落后好几步的那个男人身上。
结果只看一眼,她差点晕倒了——
霍铮正懒懒散散地靠在传达室旁边的柱子上,左小腿搭在右小腿前面。
整个人像一截懒得立正的松树,浑身上下每个关节都在叫嚣着“不服管”。
他一手叉在腰上,手肘支着柱子,整个人斜成一道漫不经心的弧度。
另一只手举在嘴边,食指与中指间夹着一根快燃到滤嘴的烟,猩红的烟头在北风里忽明忽暗。
他吸了最后一口,腮帮子微陷,然后偏过头,缓缓吐出——
那口白烟被风撕成碎片,从他脸侧掠过,模糊了他半张脸的轮廓。
烟雾散尽,他才不紧不慢地转过头来,看向这边。
乔雨婕就这么呆呆地蹲着,整个人往后靠着冰冷的墙角,一动不动,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,目光空洞。
心里在放烟花。
不对。
是在放葬礼进行曲。
太太太公……您老人家是不是对“良缘”两个字有什么致命的误解?
还是说我那五万块和九个响头得罪您了?
这黑得跟炭一样的皮肤,是她最讨厌的类型!
看起来能一拳打死老虎,满脸写着“别惹老子”的凶悍痞子……
居然是给她匹配的未婚夫?
她的???
这体型,这气质,她这辈子都没办法和他完成人类大和谐!
不行不行不行!!!
坚决不行!!!
这是结亲还是结仇啊???
心里对乔家父母的吐槽已经刷了满屏弹幕——
果然是亲生的不如养的。不养在身边长大,就是不知道疼爱。
他们知道给自己亲生女儿找的未婚夫,是这种……这种型号的吗?
浑身上下都写着“离老子远点”,往那儿一杵就是个活体“生人勿近”警示牌。
哪有人会把自家水灵灵的小白菜,精准无误地往这种“野猪”嘴边送的?
乔雨婕就木木地保持着这个“生无可恋”的、看天的蹲姿——
思量再三,深吸一口气,
再深深吸一口,弱弱地、认真地开口,声音带着北风的颤抖:
“那个……能不能派个车,……牛车也行,送我去车站?”
她还不如一个人回粤省呢!原主老家在粤省,她的根也在粤省。
城里回不去。
那她就回老家种田!!!
这婚,谁爱结谁结,她不奉陪了!
声音不大,却在呼啸的寒风里,清晰得刺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