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问郑文凯:“我要是辞职,家里的开支怎么办?”
他说:“我的工资够用,你放心。”
“爸康复以后,你再找工作。”
他说得轻松。
我却清楚,离开七年的岗位,再想回去有多难。
我又问郑文杰:“你出一千,剩下的康复费怎么算?”
孙莉抢着回答:“大哥收入高,当然大哥多担一点。”
“而且你们家只有一个孩子,不像我们压力这么大。”
她说得理直气壮。
我盯着她看了几秒。
“爸不是只有文凯一个儿子。”
走廊里安静下来。
郑文杰脸色发沉。
“嫂子,你这话什么意思?”
“爸病成这样,你还要分得那么清?”
我差点被他气笑。
需要出力时,他跟我谈亲情。
轮到他出钱时,他开始说压力。
吴美珍又哭了。
“别吵了,都是我没用。”
“方宁,你先帮妈撑几个月,等你爸能下床了,妈自己照顾。”
郑文凯也劝我。
“就几个月。”
“你先把工作停一停,家里不会亏待你。”
不会亏待我。
这句话,我记了整整三年。
第二天,我向公司递交辞职申请。
领导把我叫进办公室,劝我申请停薪留职。
“你家里这情况,不一定几个月能解决。”
我摇头。
郑文凯说停薪留职没有收入,还不如直接辞职,把位置让给别人。
领导沉默很久,最后替我保留了三个月反悔期。
我把这件事告诉郑文凯。
他不耐烦地说:“既然决定照顾爸,就别总想着退路。”
我把工牌放进抽屉,再没提过工作。
郑德昌出院那天,郑文杰开车把人送到家。
等我收拾好床铺,他把车钥匙一拿。
“嫂子,爸就交给你了。”
“有事在群里说。”
他说完就带着孙莉走了。
当天夜里,郑德昌尿湿了三次。
我换床单,擦身体,清理地板,一直忙到凌晨四点。
郑文凯睡在次卧,房门始终关着。
早上六点,郑德昌又开始咳。
我端水进去时,他抓住我的手腕。
他的嘴歪着,说话含糊。
我凑近才听清。
“方宁,爸记着你的好。”
我鼻子发酸,点了点头。
那时我不知道,这份好在他心里,早就标好了价。
而那个价,远比我失去的少得多。
照顾郑德昌的第一个月,我瘦了九斤。
他不能自己翻身,我每隔两个小时就要帮他换姿势。
白天做饭、喂药、按摩,晚上还得起床查看。
康复师要求每天训练三次。
我扶着郑德昌,让他在客厅里反复站起、坐下。
他的右腿没有力气,整个人都压在我身上。
郑文凯回家看见,只会问晚饭怎么还没好。
我让他搭把手,他总说累。
“我在外面挣钱,你在家连这点事都做不好?”
我提醒他,我留在家里不是享福。
他把包扔到沙发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