岑春谣盯着手里的信,看了半天,忽然笑了。
信是从玄春观寄来的,师父清玄道人的笔迹。
信中就两行字:
宋家,嫡幼子,昏迷中。
八字合,你自己看。
不过仔细再看,底下还有一行小字,笔迹明显是后加的:
据说昏迷前是好看的。
她娘谢佳人正好进来,看见她对着信笑,凑过来问:“阿满,谁的信?”
“师父的。”
“说什么了?”
岑春谣不答,随手把信折起来,往袖子里一塞,抬头认真问:“娘,宋家那个昏迷的公子——排行第几来着?”
她娘愣了一下:“你怎么突然问这个?”
岑春谣摇摇头,“您先告诉我。”
她娘觉得莫名,但想了想还是依言回答:“宋家啊……嫡长公子宋玄瑾,庶出二公子宋玄珩,昏迷的那个似乎是嫡幼子宋玄光,行三。怎么了?”
岑春谣点点头,又问:“那他们家怎么样?”
“什么怎么样?”她娘越发不解。
“家风,为人,还有那个昏迷的,是个什么情况?”
她娘一时被问的发懵,但还是如实说了,“宋家是世家,如今留在咱们怀庆府的听说旁支,主支在京城,封着侯呢。
怀庆府这一脉驻守族地,家风清正,没听说过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事。至于那个宋玄光……”
她顿了顿,压低声音继续道:“听说意外受伤,现下还人事不省的呢,消息传出来到现在,约摸得有两三个月了吧,到底能不能醒还两说。”
岑春谣闻言点点头,又问:“那这宋三公子,长相如何?”
她娘乐了,“我哪知道人家公子长什么样?”
“您没见过?”
“我没事见人家公子干什么?”她娘哭笑不得,“不过我曾瞧见过宋夫人,貌美端庄且待人和善,这宋三公子是宋夫人所出,想来模样性情应当都不错。”
岑春谣眨眨眼,继续问:“那他家有钱吗?”
“世家旁支,你说呢?”
“有权吗?”
“跟京城侯府沾亲,你说呢?”
“事少吗?”
她娘彻底被她问懵了:“你这孩子,问的都是什么?”
岑春谣笑了:“这就够了。家风清正,长辈和善。有钱有权又事少,据说长得也还行——嗯,行,嫁了。”
她娘:???
说着,岑春谣掏出信纸递给她娘。
她娘犹疑的接过,看完信,又抬头盯着她,好一会儿后才出声。
“你师父的意思是……让你嫁去宋家冲喜?”
岑春谣点点头。
“你同意了?!!”她娘瞪大眼。
岑春谣认真想了想,随后果断点头:“八字合,有钱有权事少,长得还行——我觉得可以。”
她娘:“……就这?”
岑春谣:“就这。”
她娘张了张嘴,半天说不出话。
门外,她爹的声音传来:“什么就这?你们娘俩聊什么呢?”
岑春谣扬声说:“爹,我想嫁人。”
门外静了一瞬,然后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她爹冲进来,脸都白了:“嫁谁?谁欺负你了?爹去找他!”
岑春谣一把扶住她爹,笑道:“没人欺负我。是师父给我说了门亲,我觉得挺好。”
岑春谣又把信递给她爹。
她爹看完,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:“宋家那个昏迷的?不行!那都躺了好几个月了,到现在还没动静!万一醒不过来怎么办?”
“醒不过来我就守着他呗,反正他家有钱,饿不着我。”岑春谣语气有些无所谓。
她爹急了:“那怎么行!你才多大!”
“爹,我都及笄了。”
听见她爹脱口而出的这句话,岑春谣只觉得自己像是泡在温热的蜜水里面,甜的冒泡。
但也正因为爹娘家人对她全心全意的这份关心爱护,她才不能无所顾忌的行事。
若是上辈子,她大可单身到老,不必顾忌旁人的目光言论。
可眼下这世道,女子总是要嫁人。
前两年她还尚未及笄,便多的是人上门想谈亲事,若不是爹娘强势的撵了那些人,只怕她更是不得安生。
不过眼下的流言蜚语也不少就是了。
如今既然有的选,她自然要选个自己满意的。
她爹还要再说什么,她娘在旁边拉了拉他的袖子:“你先听阿满说完。”
岑春谣看着她爹,认真地说:“爹,我就想嫁个安稳的人家。
刚才我跟娘打听过了,宋家家风清正,那宋三公子听说也不错。
他要是能醒,那我赚了;他要是醒不了,我也就当是换个地方住。”
“这叫什么话!你若是不想嫁人,爹娘养你一辈子,又有何不可?何必拿自个儿的前途做赌……”岑有福闻言气急。
女子嫁人本就不易,更别说这嫁人的对象还是个生死不知的。
他大约能是猜到些闺女的心思,前两年刚有人试探着要给闺女说亲时,夫妻俩就发觉了闺女对嫁人这事儿似乎有些反感,再加上闺女年纪尚小,因此夫妻俩也不着急给闺女相看人家。
且闺女越是年岁大些,他越觉得闺女是个有想法的,因此从来不曾强求。
眼下见亲闺女态度坚定的要嫁人,岑有福还以为是她又听到了些什么难听的话。
“你是我岑有福的闺女,嫁不嫁人与旁人何干,何必为了旁人三两句言语,便这般冲动行事。你这话说出来,只叫你爹我伤心。”说着他脑袋一甩,背过手站到一边。
岑春谣听着她爹的气话,眼睛止不住发酸,她眨眨眼忍住了。
“爹,您这就是错怪我了。
您还不知道我么?我是最怕麻烦的,哪里会为了旁人的三言两语冲动。
我是真觉得嫁给这宋三公子是个好选择,这宋三公子不是家中老大,眼下又是这么个境况,若我嫁进去,只管过好我自个儿的小日子就成。
再说了宋家家大业大的,就算那宋三公子躺一辈子,也用不着我伺候,我只管动动嘴皮子吩咐两句就是。”
说着她上前两步,一手搂着她娘,一手挎着爹的胳膊肘,笑道,“难不成我嫁人了您就不要我了?”
岑有福对上她澄澈的目光,一时无言。
好一会儿后他才张了张嘴,憋出一句:“你……你让爹想想。”
岑春谣笑了:“不急,您慢慢想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