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岚把染血的钢管随手搭在肩上,像拎着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工具,转身继续往前走。
我跟了两步,目光却忍不住扫向两侧那一扇扇老旧铁门。门牌号被钉得歪斜,边缘生锈。
101。102。103。昏黄灯光把狭长走廊拉得看不见尽头,墙皮大片脱落,
露出发黑的水泥底色,空气里弥漫着潮湿发霉的味道。远处隐隐传来滴水声,一滴、一滴,
像有人躲在黑暗里缓慢数着时间。我这才真正低头看了眼自己。灰色袖口被黑液溅脏,
裤脚还沾着从出租屋踩出来的灰,单穿着薄薄的拖鞋,脚底被地砖磨得生疼。
长发被冷汗黏在脖颈边,发尾凌乱地贴着锁骨。刚才一路狂奔让我呼吸还没稳下来,
胸口起伏得厉害。我叫沈夜。二十三岁。管理学专业,应届毕业生。投出去的简历石沉大海,
银行卡余额快见底,住着最便宜的出租屋,连明天早餐吃什么都得先算一遍。
如果不是今晚那条短信,我现在应该还坐在床边改简历,
而不是站在这条像从噩梦里剥出来的走廊上。林岚忽然停下,把背包随手扔到地上,
转身看我。她视线从我脸上扫到脚下,又落回眼睛,像在估价一件刚捡回来的东西。
“正式认识一下。”她伸出手。“林岚。”我愣了两秒,还是把手递过去。她掌心有厚茧,
指骨很硬,握手不像和我客气,更像确认我的体温,是不是活人。“沈夜。
”我嗓子还有些哑,“刚毕业,正在找工作。”林岚挑了挑眉,
嘴角扯出一点意味不明的弧度。“**啊。”她盯着我眼睛看了两秒。
“怪不得眼神还没死。”我皱了皱眉,没有接话。很多人第一次见我,都觉得我安静。
安静的人容易被当成软弱。他们往往要过一阵子,才发现我只是懒得解释。
林岚已经转身继续走。我跟上她,走廊里的滴水声却像离我们越来越近。“站住。
”她忽然开口。我停下脚步。林岚回头看了我一眼,目光落在身后那扇刚刚被我推开的门上。
门牌号是——000。“你开门了。”她说。我皱眉:“不开门我进不来。
”“所以你还活着。”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。“但也因为你开了门,
明天开始,那扇门大概率不能用了。”“什么意思?”林岚没立刻回答,只抬起钢管,
在地上轻轻点了一下。咚。声音沿着走廊滚出去很远,
远处几扇门后像有什么东西同时安静了一瞬。“0号门里,每个人都会分到一扇门。
”“门是安全屋,也是命。”她顿了顿,眼神第一次认真落在我脸上。“夜里关着门,
大多数东西进不来。”“但门一旦被住户主动打开——”她笑了一下,笑意很淡。
“就会被记住。”我沉默两秒。“所以你们一直不开门?”“聪明人会尽量不开。
”她扛着钢管继续往前走。“蠢货会像你刚才那样冲出来。”她说得刻薄,却不像嘲讽,
更像单纯陈述事实。我看着她背影,问了一句。“那你为什么开门救我?”林岚脚步没停,
只丢下一句。“我没救你。”“我只是正好缺个能跑的人。”这女人说话像刀,
刀刀往实处捅。走廊尽头忽然传来急促拍门声。砰!砰!砰!紧接着,
是男人崩溃到破音的喊叫。“开门!求求你们开门!”“外面有东西!”“让我进去!
让我进去啊!”声音在整层楼里来回撞击。可一扇门都没开。一扇都没有。林岚连头都没回。
“听见了吗?”她语气平静。“今晚注定不会安静。”下一秒,男人的喊叫戛然而止。
取而代之的,是拖拽重物般的摩擦声。刺啦——刺啦——像有人被抓着脚踝,
在地上一路拖走。我后背一点点绷紧。“鬼门里的东西,会主动狩猎?”我问。“有些会。
”林岚终于停下脚步,侧头看我。“0号门尤其喜欢新人。”“慌张,愚蠢,
还总觉得别人会救自己。”她嘴角微微勾起。“很好吃。”我没说话。她靠在楼道扶手上,
像终于肯认真给我上一课。“你刚才进的地方,叫0号门。最低级的新手门。活过三晚,
算通关。”我握紧手里的水果刀。“那没活过的人呢?”“死在里面。”她顿了一下,
视线越过我,看向更深的黑暗。“或者比死麻烦一点。
”远处某扇门后忽然传来女人压抑的哭声,很快又像被什么东西捂住,变成断断续续的呜咽。
整层楼像一口巨大的棺材,里面装满了还活着,或者正在死去的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