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蘅。
我唯一的丫头,十七岁,跟了我六年,什么苦都吃过。
我的指甲掐进掌心。
慕兮瑶看出我的犹豫,语气愈发柔和:"姐姐也是心疼你。嫁过去不过走个过场,明日人一死,你便是寡妇,清清静静过日子,不好么?"
清清静静。
说得真好听。
我闭了闭眼。
脑子里转了三圈。
她要兵符,我不能给。给了,慕家最后的根基便断在她手里。
但我也不能硬抗。太后的旨意压下来,我一个守灵的孤女,拿什么抗?
那就嫁。
人明天就死了。嫁一个死人,不痛不痒。
我花一天时间当寡妇。然后兵符还在我手里,她什么都得不到。
"好。"
我睁开眼,语气平静。
"我嫁。"
慕兮瑶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,大概没料到我答应得这么爽快。
但她很快笑了。
志得意满的笑。
她以为自己赢了。
她不知道,一个将门的女儿,永远不会把棋子拱手让人。
当夜,我被送进了天牢。
见我那位——素未谋面的"夫君"。
天牢的味道很冲。
潮气、血腥气、腐烂的稻草气,混在一起。
我提着裙摆,踩过湿滑的石板路,跟着狱卒走到最深处。
最后一间牢房。
门上的铁锁有三层。
狱卒打开锁,冲我努了努嘴:"人在里头。"
我深吸一口气,走了进去。
黑。
月光从高处的小窗漏进来一丝,照出一个人的轮廓。
他靠在墙角,一条腿屈起,另一条随意伸着。
手腕和脚踝上都是镣铐。
铁链哗啦响了一声——他动了。
然后,我听见一个声音。
清清淡淡的,和这地方格格不入。
带着三分笑。
"新娘子来了?"
月光落在他脸上。
我看清了谢洛的模样。
年轻。比我想象得年轻太多。
眉眼生得极好,即便蓬头垢面,也能看出底子是张清俊的脸。
他歪着头看我,目光里没有将死之人该有的颓丧。
反而——
兴味盎然。
"慕家二姑娘,"他一字一字念出我的名字,"久仰。"
我后背微微绷紧。
他知道我是谁。
一个即将砍头的死囚,关在天牢里消息隔绝,却知道来嫁他的人是谁。
这个人,没那么简单。
我压下心底的警觉,面色不改:"明日你问斩,这婚不过走个过场。"
"嗯。"他点点头,语气随意得不像在谈自己的死期。
然后他笑了一下。
"不过万一——我是说万一——明天我死不了呢?"
我心底忽然跳了一下。
"什么意思?"
他没回答,只是把那双被镣铐束住的手枕到脑后,闭上了眼睛,像是要在这发霉的稻草堆上安睡。
铁链又哗啦响了一声。
"夫人早些回去歇着吧。"他声音含混,像是已经半睡,"明日,且看看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