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里,我听见铁链轻轻碰了一下。
他换了个姿势。
"夫人觉得呢?"
"我不关心你是不是真的叛国,"我说得直接,"我只想知道,我跟着你走这条路,是死路还是活路。"
他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笑了。
"活路。"
"凭什么?"
"凭我还想活。"他说,"想活的人,不会让同行者去死。"
我听着他的声音,在黑暗里辨别他的表情。
看不清。
但他的语气不像说谎。
我不是容易信人的人。但此时此刻,在这条流放路上,我没有更多的选择。
"那就各自保命。"我说,"你有你的事,我有我的路。到了地方,各走各的。"
"好。"他答应得很干脆。
然后补了一句。
"不过在那之前——夫人,这一路不太平。"
我的手不自觉摸向腰间匕首。
"什么意思?"
"赵平川。"他的声音更低了,低到只有我能听见,"他不是普通的押送官。"
我屏住呼吸。
"有人花了大价钱,要我死在半路上。"
月光投下的白光里,他的眼睛很亮。
"夫人若聪明——该知道那个人是谁。"
慕兮瑶。
这个名字在我脑子里炸开。
她不只是想赶我出京。
她是要我死。
死在半路上。
人证物证全埋在荒野里,兵符自然也就成了无主之物。
好狠的心。
我的手指缓缓收拢,指节发白。
"你怎么知道的?"
"天牢里消息不灵通,"他说,语气里又带上了那种散漫的笑意,"但也不是完全听不到风。"
他没有再往下说。
我也没有再问。
有些话,现在问了他也不会答。
但有一件事我确认了——
谢洛知道的比他表现出来的多得多。
这个人,有自己的棋局。
而我,不知什么时候起,已经被卷进去了。
这一夜我睡得很浅。
匕首握在手里,没松开过。
天快亮的时候,我做了个决定。
不能坐以待毙。
赵平川要动手,必然选在荒无人烟的路段。
那么我必须抢在他前面布局。
将门之女,不是白叫的。
父亲教我读兵书的那些夜晚,不会白费。
第五天清晨上路时,我开始留意地形。
每过一处山口、一处密林、一处河道,我都在心里记下来。
谢洛注意到了我的举动。
他没声张,只是在某个拐弯处,趁差役不注意,用指节在车板上轻轻叩了两下。
我看过去。
他的目光朝右边的山坡微微一抬。
我顺着看。
山坡上有新翻的泥土,灌木被人为折断过。
有人踩过。
不久前。
我心里一沉。
赵平川带了五个差役。
但山坡上的痕迹,不是他的人。
有别人在跟着我们。
我和谢洛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他嘴角那点笑还在,但眼底的松散不见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