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知平静应声:“知道了。”
门重新关上。
安知站在原地,等脚步声走远,才慢慢蹲下来。
拉开包,包最里层有一个白色药瓶,她倒出两粒,干咽下去。
苦味从舌根漫上来,她靠着墙,想起大三那年在校医室。
校医把她的心理评估表翻来覆去看了三遍,推了推眼镜说:“安知,你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抑郁了。你得找到一样东西,能支撑你活下去。”
她说:“我找不到。”
校医递给她一支笔和一张纸。
“闭上眼,你想三分钟,然后睁开写下你脑子里出现的第一个词。”
她闭上眼,黑暗里浮现出一个背影——
红色球衣,纵身跃起的弧度,右手托球的手腕。
三分钟后她睁开眼,纸上写了两个字——陈屿。
药效渐渐起效,纷乱的思绪平复下来。
安知把药瓶收好,起身离开了休息室。
出来时,展厅没人了,空荡荡的。
一盏射灯打在那幅《背影》上,红色球衣在光线里像一团烧着的火。
安知上前看了一会儿,准备离开。
刚转身,她猛地顿住。
门旁边的阴影里,亮着一束微弱的光。
陈屿斜倚在墙上,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着他的侧脸,他视线从屏幕上缓缓移到她身上。
安知的心脏瞬间收紧,下意识问:“你不是已经走了吗?”
陈屿放下手机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半晌才冷声开口。
“没走,一直在等你。”
“七年前我为你断一只右手,你不领我的情,现在又拿我的伤疤四处博名获利。安知,这笔债,我今天想连本带利讨回来。”
安知站在原地,仰头看他。
陈屿的肩膀宽阔,将她整个人笼进他身形的阴影中。
他的右手垂在身侧,袖口因为动作微微上提,露出手背那道狰狞的疤痕。
这还是这么多年,她第一次看见陈屿伤后的右手。
和她想象中一样,那道疤又深又长,连带着她整颗心都跟着抽紧发疼。
她移开视线,不敢多看一秒。
“可以,报个数吧,你要多少?”
“钱?”
陈屿低低地笑了一声,那笑声在空荡的展厅里显得格外冷。
他俯身,视线压下来,里面有安知看不懂的情绪。
“安知,你现在果然是成了名的大画家,赚的盆满钵满,开口就是报数,拿钱打发乞丐吗?”
他伸手指向身后那幅《背影》。
“钱我不缺,我要的是你当着我的面,把这幅画烧了。”
安知瞳孔猛然一缩。
陈屿抬手轻触画框,指尖顺着那抹红色背影的轮廓,徐徐下滑。
“怎么,舍不得?”
安知下意识后退半步,语气坚定:“这是我的作品,你没资格让我毁掉它。”
陈屿似早已预料这个回答,嘴角微扬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