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过……
他身上的药味虽重,可肩臂却结实有力。
方才她“跌”到他膝上的那一下,他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揽住了她的腰。
那一扣的力道,绝不是一个久病体弱之人使得出来的。
而且他握她下巴那只手上的茧,那是常年握兵刃的人才会有的茧。
一个双腿废了、卧床多年的人,还在练手上功夫么?
这双腿……当真是废了么?
且先记下,日后再探。
巡策扣在她腰间的手臂微微收紧了几分。
力道不轻不重,将这个温软的身子按在自己膝上,却始终没有推开。
他能闻到她发间传来的一缕淡淡馨香。
不是闺中常用的那种浓烈脂粉气,而是清幽沁人的草木之息,像是雨后初晴时山间白兰的那一味。
已经许久不曾有活人敢离他这般近了。
身边的人怕他,见了面恨不能绕道走。
侍从们伺候起居,连呼吸都要压着,生怕扰了他发作。
这个小东西倒好……
一上来便哭着喊着要陪他,转眼就坐到他腿上,如今还埋在他怀里不肯出来。
胆子忒大。
他低下头,目光落在她乌黑的发顶上。
喜髻梳得规规矩矩,一支小小的赤金步摇轻轻颤着。
她整个人蜷在他怀里,个子小小的一团,肩膀窄得他一只手臂就能圈过来。
巡策扣在她腰上的手不自觉地收拢了一寸。
他开口,声音沉下来了几分,倒没了方才那样冷硬的刺儿。
“温岁宁。”
“……你很有意思。”
温岁宁挂着两串晶莹的泪珠,从他肩上慢慢抬起头来。
小脸上泪痕未干,鼻尖红红的,可那双含着水光的眼睛望着他时,偏偏带着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。
“妾身不敢有意思,妾身只敢有饭吃。”
嘤嘤的声调,一字一句地往他心口上落。
他捏着她下巴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温岁宁立刻见缝插针地补上了一句。
“冷饭也成的,只要不是馊的便好。王爷若是嫌妾身吃得多,少给一碗也使得,妾身不挑。”
巡策喉间溢出了一声短促的低笑。
那笑极浅极淡,只在唇角弯了一弯,随即便消散了。
可男人那张冷峻的面容却在那一瞬有了一丝微妙的松动。
原本压在眉宇间的那层冷意化开了一道缝隙,露出底下一点不曾示人的温度来。
他抬起手,覆在了她的发顶上。
轻轻拍了两下。
指腹触到发丝时,那乌发柔软得出奇,滑腻如上好的缎丝一般。
他的指尖在她发间停了一息,像是有些意外这般触感。
末了才不紧不慢地收回了手。
他收手的时候,指尖从她鬓角一路拂过耳廓,似有若无,也不知是不是有意为之。
“温家苛待至此?”
不等她答话,他冷声接了下去。
巡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不悦。
那不悦不是冲着她,倒像是冲着远在京城另一头的温家去的。
“进了本王的府,饿不死你。往后收起这副没出息的样儿,别丢本王的人。”
温岁宁立刻乖顺地点了点头,频率快得很,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。
“王爷发了话,妾身就有出息。”
巡策没再接她的话茬儿了。
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,然后移开了。
这丫头嘴甜得很,句句都软绵绵地踩在他心头那根弦上,偏偏踩完了还冲他笑。
叫他竟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。
他多少年没有碰到过这样的人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