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右手搭在黑檀扶手上,手指修长,指节分明,骨相清隽有力。
温岁宁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那处扶手。
扶手边缘刻着几道新痕,木茬翻起,深浅不一。
她在袖中悄然动了动指尖,将那些痕迹数了一遍。
七道。
深的三道入髓及骨,像是痛到极处时狠狠剜下去的;浅的四道匆匆刻就又收了力,只留下一层浮痕。
这人常年受痛,杀意压在指尖,可仍有收有放。
能忍痛的人,便不是真正的疯子。
真正的疯子不会在刻到第四道时收手。
她心中默默记下这一笔,面上却只管垂着眸子,将十足十的柔弱姿态摆了个满。
温岁宁提起层层叠叠的裙摆,从床榻内侧膝行到他轮椅跟前。
裙角在锦褥上拖出一条长长的尾迹。
她微微仰面,怯生生地咬着下唇,一双含着泪光的眼望着他,模样真诚得不得了。
那副楚楚之态,任谁瞧了都要生出几分怜惜来。
“王爷……”
她软声开口,语调似是经过了细细的掂量,不急不缓。
“妾身没想过那些个的。妾身只想好好陪着王爷,往后日日都守着王爷身边,只对王爷一个人好。”
“旁的事,妾身不敢想,也不愿想……”
语尾带着一丝哭腔,说得认真极了。
巡策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,像是在审视一件忽然送到跟前的,出乎意料的物件。
这张脸倒是当真生得好。
肤若凝脂,眉目如画。
一双盈盈水目天生含情,偏偏此刻蓄着泪光,瞧着便叫人心底无端端地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来。
温家那等腌臜的地方,竟也能养出这般颜色的女子。
倒是叫他有些意外。
半晌,他忽然垂下手来。
冰凉的指节探出,不轻不重地捏住了她的下巴。
他的手指有些凉。
指腹微粗,带着常年握兵刃磨出来的薄茧。
那力道算不上重,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,逼迫着她将脸仰起来。
她的整张面容便这样毫无遮挡地暴露在烛光与他的目光之下。
他沉沉的视线直直地望进她水光潋滟的眼底。
一寸一寸地看过去,像是要将她这副柔软皮囊底下藏着的东西全数翻出来。
“你倒是会说话。”
巡策嗓音低沉,尾调微微上扬,似是在品咂一杯还没看清成色的酒。
温岁宁听出这话里不全是夸赞,更多的是打量、是探究。
可她不怕被他看。
她这辈子在温家学到的头一样本事,便是让别人只看得见她想让人看见的东西。
于是她就这样被他捏着下巴,纤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,双颊染上一层薄红。
像是被他的目光逼得无处遁形,又似是被他的触碰烫着了般。
趁着这一瞬。
温岁宁身子一软,顺势便跌坐到了他的膝上。
隔着厚重的衣料,她碰到了一片冷硬……
是他的腿。
再往下,锦袍垂得密不透风,半点也不许人窥见。
她的双手极自然地环上了他的脖颈,纤细的手臂圈在他衣领的寒凉料子上面,将脸埋进了他的肩窝里,声音闷闷地传出来。
“唔……王爷怀里好暖。”
话落,她的指尖沿着他肩颈处的袍料轻轻蹭了一蹭,又收回了袖中。
在他看不见的地方,她在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笔账:
相貌上乘,可抵九分。
脾气太凶,倒扣十分。
扶手上新痕太多,须得时时防备,再扣两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