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很爱我,她离不开我。”
赵绥青说这话时,温潇就站在包厢门外。
门没关严,留了一道缝,里面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了出来。
她没推门,也没走。
静静地站着,听完了全程。
包厢里,许西元啧了一声:“你别哪天玩脱了。”
赵绥青语气笃定:“不会。”
另一个声音打趣:“这还用说?赵大少心里,不还装着他那白月光程若灵嘛!温潇啊,顶多算个替身。”
许西元身为兄弟都看不下去了:“当年程若灵狠心甩了你,可是温潇一直陪在你身边!”
“还有,你那胃病也就温潇这些年放在心上,给你细心养着。”
赵绥青喝了一口酒,道:“她是心甘情愿的,我并不欠她的。”
温潇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臂。
手臂上有血。
来的路上追尾,挡风玻璃碎了,她掰开变形的车门,钻出来时手臂被划了道口子。
口袋里还装着胃药,怕他喝多,怕他胃病又犯。
现在药盒硌着她的腿,像一记耳光。
“温家那丫头,”包厢里另一个声音接话,“当年要不是赵家资助,她能进赵氏?能混到这个位置?说白了,养条狗都知道摇尾巴。”
赵绥青笑了:“她比狗乖。”
温潇倏地推开门。
包厢里瞬间安静。
上一秒还在拿她调侃的人,一个个表情尴尬。
赵绥青抬眼看见她,神色没变,甚至带着点笑意。
“来了?”他语气自然,“正好,帮我倒杯酒。”
温潇没动。
她看着他,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七年了。
她十岁被赵家资助,拼命读书,考进赵氏,成为他的特助。替他挡酒、替他熬夜、替他养了三年胃病。
老太太催婚催的厉害,他默认了。
她以为那是承诺。
原来在他眼里,她连人都不是。
“呵。”
安静的气氛里,骤然响起一道嗤声。
温潇侧头。
角落里,穿着黑色衬衫,通体贵气的男人懒洋洋坐着,手里晃着一杯酒。
男人五官极具攻击性,眉骨高挺,眼窝深邃,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,透着几分难以捉摸的狂傲。
江寻。
京北江家的掌权人,也是赵绥青从小到大的死对头。
“赵总好大的威风,”江寻开口,声线慵懒却清晰,“把人家姑娘当狗使唤,还指望人家摇尾巴?”
赵绥青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“江寻,”他声音冷了几分,“我的事,轮不到你管。”
“我没想管,”江寻耸耸肩,往后靠在沙发背上,“就是觉得有趣。赵总不会一边想和白月光复合,一边又舍不得温特助,想坐拥齐人之福?”
桃花眼倏地望向温潇,在她流血的手臂上顿了顿,又笑:“温特助,你可得睁大眼,好好看看你的未婚夫值不值得。”
赵绥青攥紧了酒杯。
对于江寻的挑拨,非常厌恶。
但他丝毫不担心。
温潇死心塌地跟了他七年,无怨无悔,
这是事实。
江寻这种挑拨,愚蠢至极。
赵绥青看向温潇,神色缓和下来:“潇潇,过来。”
“赵总。”温潇没动,拿出平板,打开行程表,开始公事公办,“明早香城的政商会议赵董参加不了了,让您过去替他参加。飞机两个小时后起飞,凌晨四点左右到达。”
“一个小时车程到酒店,您可以换一身衣服,再去会议现场。”
“会议下午六点结束,晚上有晚宴。女伴我已经帮您约好了。”
“晚宴十二点结束,后天凌晨三点回京北,正好赶上八点的股东大会。”
一通话说完,包厢里的人都听傻了。
这行程,连口气都不让喘。
不愧是首席特助。
赵绥青皱眉:“女伴不用了,你跟我去。”
他受不了有陌生女人靠近,而温潇是最省心的选择。
“赵总,”温潇收起平板,微微一笑,“我累了,明天开始休假。”
这话一出,赵绥青立马皱起了眉。
从温潇进公司,她就没休过假。
不管他多晚加班、多远出差,她永远都在。
他眯起眼,语气带着审视:“你刚才,听到多少?”
“不多,从赵总说,我是心甘情愿的开始。”
听到她这么说,赵绥青一点都不着急,反而笑着问:“生气了?”
“怎么会?”温潇扬起笑脸,“赵总付我这么高的薪水,我自然要尽职尽责,做好分内之事。”
赵绥青听了她这话,心里莫名堵了一下,很不舒服。
这些年,温潇是唯一站在他身边的女人,家里老太太催婚催的厉害,几次提起要带温潇去选婚纱,他也默认了。
如果非要走入婚姻,那个人是温潇也不错。
不吵不闹、乖顺体贴、更不会干涉他。
最重要的是温潇懂他。
想到这里,他难得放软了语气:“假我批了,你回去好好休息一天。”
温潇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。
一天假,说得像多大恩赐一样。
她抬腕看了一眼时间,语气客气疏离:“赵总,时间差不多了,车在楼下等您,该去机场了。”
赵绥青再不耽搁,大步离开。
经过江寻身边时,他冷冷扫了一眼。
江寻晃着酒杯,笑得意味深长。
赵绥青心里冷笑。
撬墙角?愚蠢。
温潇跟了他七年,七年里她从未正眼看过别的男人。江寻这种挑拨,只会让她更反感。
他毫不担心,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。
他一走,许西元才注意到温潇手臂上的擦伤:“温特助,你手臂怎么回事?”
“不小心蹭到了。”
温潇语气平淡,不怎么在意。
她心里还在为刚才听到的话犯恶心,转身离开时,脸色都是白的。
许西元见状,以为她还是伤心了。
正巧这时,他看到角落里的人影站了起来,想不想
他还想再说什么,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包厢角落里,一个男人缓缓站了起来。
他脑子一热,脱口而出:“寻哥,你要走啊?能不能麻烦你顺路带温特助一程?我看她受了伤……”
话一出口,他就后悔了。
江寻和赵绥青势同水火,江寻怎么可能送赵绥青的助理?
果然,江寻淡淡扫了他一眼:“我有这么闲?闲到送他的女人回去?”
许西元神色讪讪:“寻哥,我开玩笑的,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江寻走出包厢时,身后传来许西元懊恼的声音:“我真是脑子抽了,叫谁不好,叫他干什么?”
有人接话:“要不我去送?”
“滚。”许西元骂了一声,“少打温潇的主意。”
那人不服气:“你让江寻送,就不怕他打主意?”
许西元嗤道:“谁打主意寻哥都不可能打。他身边什么时候缺过女人?何必惦记死对头的。”
江寻脚步没停,目光却越过走廊,落在前方那道纤细窈窕的背影上。
桃花眼微微眯起。
*
温潇走出会所大门,夜风灌进来,吹得她手臂上的伤口隐隐作痛。
她没叫车。
只是沿着街道慢慢走,高跟鞋踩在地砖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七年了。
她以为自己在往上爬,原来只是在原地打转。
口袋里的胃药硌着她的腿。
她掏出来,扔进路边的垃圾桶。
药盒落进去,发出一声闷响。
温潇没回头。
有些习惯,该戒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