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听说了吗?隔壁村老苏家昨夜遭贼了!”
“可不是嘛,粮缸都被搬空了!”
两人压低声音,凑在打水的人群里窃窃私语。
“哪是普通毛贼啊,我听亲戚说,来的分明是采花贼!”
井口排队打水的村民顿时围了上来。
“真的假的?苏家大姑娘还未出阁呢!”
“千真万确!她的衣裳散落得到处都是,村里不少闲汉都瞧见了。”
“还有件衣裳被乞丐捡走,苏家上门讨要,那乞丐竟说这是定情物,非要娶苏柔柔不可!”
“他们报官了吗?”
“那敢报啊,真来了官差,她家女儿的名声还要不要了!”
苏晚正听得有趣,摇着井绳的动作慢下来,水桶在井口晃了晃,“咚”的一声落回井里。
听到动静,大庆村的村民纷纷看过来,“这丫头是谁?怪脸生的?”
“这就是被卖给顾家病秧子那个。”
“啊,这是苏家二丫头?”
众人纷纷闭嘴,毕竟刚刚讨论的就是她的亲姐姐。
有人面露尴尬,主动上前帮她摇井绳。
“顾家的,你别往心里去,我们就是随口闲聊,嘴没个把门的。”
苏晚当然不介意,但有人帮忙,她还是很乐意的。
“婶子说的哪里话,我那姐姐天天穿着新衣出来进去,可不是被那个有心人盯上了。”
苏晚面露难色,一副被心事压垮,活不下去的模样。
“如今家家户户都靠野菜汤度日,我姐姐却总想吃干饭。我娘为了满足她,才把我换了出去。”
那婶子倒吸一口凉气,“可了不得。”
“这恨不得一锅野菜汤子,喝三顿的时候,你家姐姐竟然想吃干的!”
“夭寿哦,这苏家也太偏心了,竟然卖小的养大的!”
听到周围新奇愤慨的声音,苏晚弯了弯眉眼。
尽情议论吧,往后赵氏再想拿孝道拿捏她,也得先掂量掂量旁人的口舌。
苏晚垂眸轻叹,“哎,可惜我嫁的不好,就算想帮衬娘家,怕也使不上力……听天由命吧。”
说罢,她提起水桶忧愁又坚强的沿着小路回去。
“苦了这苏家二丫头了。”
“苏家不是个好的,这顾家,也是个半斤八两。”
“若是大郎好好的就好了。”
“悬啊……”
顾梅睡得不安稳,她先被渴醒,忍了忍又睡了,然后又被饿到肚皮痛。
她想躺着再熬一熬,最好睡过去,一觉到晌午,这样就能少吃一顿早饭,省两口粮。
可是这一股一股的米香味,直往鼻子里钻。
馋的她口水都冒出来了,魂都跟着香味一块飞走了。
顾梅鬼使神差的走到锅屋,塌了一半的锅棚里,热气蒸腾。
而那个正往灶里添柴的,正是她那个跑了的大嫂。
顾梅震惊:“你没走?”
“去哪?”苏晚搅着锅里的白粥,见顾梅过来了,直接给她盛了一碗递过去。
“有点烫,慢点喝。”
顾梅看看手里的白粥,又看看眼前的苏晚,尖叫一声捧着碗往屋里跑。
“奶奶!她又跑回来了!”
举着锅铲的苏晚“?”
不怪顾梅失态,就是在丰收的年景,顾老太太也没喝过,这么粘糯香浓的白粥。
熬到透明开花的米粒,还没尝,就透着诱人的香味。
顾梅已经捧着碗,如品珍馐。
她在顾家多年,从没像今天这样吃饱过!
顾老太太却踌躇着没动,“你昨晚,出去借米粮了?”
正在拿刀切腊肠的苏晚顿了顿,她也是今天早晨去打水才知道。
顾家到水井的距离只有小路,昨日顾老太太叮嘱她走大路。
估计是以为她在顾家熬不下去,准备要跑的。
苏晚手里的刀切过腊肠,蒸过的腊肠微微一碰,透明的油脂就润了出来,晶晶亮的透着香气。
怎么不算是借呢,连这刀都是借的。
“就当是借来的,吃饱了再说。”苏晚把切的薄如蝉翼的腊肠,推到两人面前。
“腊肉!”顾梅眼睛瞪的溜圆,没忍住掐了一把,“今天是过年吗,吃的这么好?”
她承认,自己是个贪婪的讨吃鬼。
没吃到白粥前,觉得粥是人间美味,如今正吃到了,又觉得腊肉才是人间值得。
“这也是借的?”口水快要把理智淹没,顾梅咕咚咽了口唾沫,“还是别吃了吧,这肉可不好还。”
话音未落,苏晚将腊肠一分为二,往两人碗里分别拨了一半。
“天太热,这东西搁不住,还是放肚子里省心。”苏晚笑眯眯的看着顾老太太,“你说是不是祖婆。”
一声祖婆,即是告诉她自己不会走,也是让她安心。
顾老太太指尖动了下,她没抬头,只是抬手擦了擦湿润的眼角。
“你说的对,什么都没有填饱肚子重要。”
苏晚盛起最后小半碗白粥,“你们先吃,我去给大郎喂饭。”
顾梅嘴巴塞的满满,像只贪婪的小松鼠,筷子夹起腊肠,只敢抿一抿,又放回碗里。
太好吃了,她舍不得。
“奶奶,你说她昨晚干什么去了?咱们村哪有什么大善人,她这些好东西是怎么借来的?”
顾老太太用筷子敲了下她的碗,“吃还堵不上你的嘴!”
顾老太太喝了两口白粥,又忍不住敲打,“还有,什么你啊我的,叫嫂子!”
“知道啦!”
苏晚听着门外祖孙两个的声音,翘了翘嘴角。
她把门关上,先是进空间查看了一遍,昨晚种在黑土地里的秧苗。
比起昨天稻草似的模样,这会秧苗已经伸展绿叶,茎杆鼓鼓的,一副准备抽穗的模样。
苏晚略过这些秧苗,去看她昨天撒下来的菜种。
种子是从苏家翻出来的,也不知道是什么,就全都随手种在了这儿。
这会种子已经冒芽抽叶,绿油油的,苏晚只能认出其中几棵是小萝卜,其余的却只有等着大些,才能分辨出来。
等过几天,秧苗熟了。
她到时候不仅能吃上白花花的大米饭,还能吃上水灵灵,翠挺挺的白萝卜。
想想就美。
苏晚脸上露出个笑,照例往秧苗身上撒了些灵泉水。
现在最大的问题,就是这些东西不能光明正大的拿出去。
她得想个办法,好将这些东西过了明路。
把东西简单规整了下,苏晚舀了一点灵泉水,给顾砚山喂下去缓缓肚子。
然后再给他喂放温的米粥,这是个精细活,好半天才能喂进去一点。
但这已经比昨晚他无知无觉,几近半死的模样好太多。
至少看上去有点人气了。
等给他擦干净嘴,苏晚就又开始给他清理褥疮。
比起之前溃烂破皮的模样,褥疮的边角已经开始在慢慢愈合。
这是个好现象。
苏晚又去看他头上的伤口,伤口已经结了血痂。
她干脆直接撤了纱布,让伤**露在空气中加快愈合。
等忙完一切,她净了手出来,准备躺在土炕另一头休息下。
可是,或许是她上辈子在病床上躺了太久,或许是这土炕太硌人。
明明昨晚没睡好,可这会苏晚的精神却格外亢奋。
之前是饿的难受,现在能吃饱了,想的却是银钱。
顾家太破了,倒了一半的窝棚得修,矮矮的院墙得垒高。
荒年乱世,他们一家老弱病残,若是没有防护,辛苦攒下的家底迟早会被人觊觎。
眼下最要紧的是攒银钱。
十六岁正是躺不住的年纪。
苏晚干脆一骨碌爬起来。
上山赚钱去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