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岁奶娃会算卦,逃荒寻爹闯军区【全章节】沈岁岁赵大柱完结版免费阅读

发表时间:2026-06-06 10:01:2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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牛车走了多久,岁岁不知道。

她只知道,太阳从左边走到了右边,路上拐了三道弯。

第一道弯在一棵歪脖子柳树旁边。第二道弯过了一条干涸的水渠。第三道弯——路边有块青石头,石头朝北那面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。

外公教过她的:太阳升的方向是东,落的方向是西。苔藓长在背阳面,朝北。树桩上年轮密的那边,也是北。

她不认得字,记不住路名,但她记得住弯。

牛车在第三道弯之后停了一下。

赵大柱跳下车,跟路边一个瘦猴似的男人说了几句话。岁岁听不太清,但看见那男人朝东边指了指,又伸出两根手指头。

两里?两个村?

她没来得及琢磨,车上多了两个孩子。

一个五岁左右的男孩儿,嗓子已经哭哑了,还在一抽一抽地抖。鼻涕糊了一脸,眼睛肿得跟烂桃似的。

一个四岁模样的女孩儿,比岁岁大不了多少。不哭了——不是不想哭,是哭不出来了。眼睛直愣愣盯着前方,像掉了魂。

跛脚男人从车底下翻出一截更长的麻绳,把三个孩子的手腕串在一起。

男孩儿又嚎起来:"我要回家!我要找我娘——"

赵大柱连头都懒得回:"再嚎把嘴堵上。"

男孩儿的哭声卡了一下,变成了闷闷的呜咽。

岁岁挨着他坐。她低头看了看那根串了三个人的麻绳——在男孩儿和女孩儿手腕上绕了两圈,勒得紧紧的,皮肉往外翻。到了她这儿,只绕了一圈,松松的。

因为她手腕最细。

她没动声色地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,试了试——能抽出来。

心里记住了。

牛车又开始走。

路越来越颠。轮子碾过干裂的土坷垃,震得骨头疼。那个女孩子被颠得东倒西歪,岁岁伸出另一只手,小小的手掌按住她的胳膊,稳住了她一下。

女孩儿转头看了她一眼。

岁岁对她眨了眨眼。

没说话,但意思是——别怕。

过了一座石桥。

桥很窄,牛车过的时候轱辘差点卡在桥沿上,赵大柱骂了半天。岁岁在心里又记了一笔——石桥,桥底下有水,但水很浅,没过脚脖子的样子。

桥过完,往东拐了个弯。

这是第四道弯。

两条岔路。

左边那条宽,车辙印深。右边那条窄,长了草,但草被压倒了一片——最近有人走过。

赵大柱选了右边。

岁岁眯了眯眼。

太阳已经偏西了,光线发黄,照在路边的苞谷秆子上,把影子拉得老长。苞谷秆子全是枯的,旱死了,一片一片倒在地里像没人收的柴禾。

赵大柱回头看了一眼车上的三个孩子,对跛脚男人说:"天黑前到破庙,歇一夜,明早走水路。"

跛脚男人应了声:"水路?河不是断流了?"

"前两天还有点水。"赵大柱啧了一声,"实在不行走旱路,翻过北岭就是县城。"

"县城那边松不松?"

"放心,打点过了。"

两个大人说话的时候,没人注意车上那个最小的丫头微微侧了侧脑袋。

她在听。

听到了"水路""北岭""县城"。

不懂全部的意思,但她知道——明天还要走很远。

傍晚,牛车在一座破庙前停下来。

庙不大,塌了半边屋顶,墙上的泥皮剥落了大半,露出里面的土坯。门槛断了一截,门板只剩一扇,歪歪扭扭挂着。

赵大柱把三个孩子赶进庙里,手腕上的绳子没解,另一头拴在庙柱子上。

跛脚男人去捡柴禾生火。

不一会儿,火升起来了。赵大柱从那个粗布袋子里摸出几块地瓜,埋进火堆底下烤。

地瓜的甜香一点一点飘出来。

那个五岁的男孩儿不哭了。他盯着火堆,使劲吸了吸鼻子,肚子咕噜噜响。

"叔叔……我、我饿……"他壮着胆子说了一句。

赵大柱连看都没看他:"饿着。明天到了地方有人喂你们。"

男孩儿的眼泪又掉下来了,无声地淌。

四岁的女孩子把脸埋进膝盖里,肩膀一耸一耸。

岁岁靠着庙柱子坐着,眼睛没盯火堆,也没盯地瓜。

她在看天。

破庙塌了半边屋顶,正好露出一大片天。

西边的云压得很低——不是平时那种白棉花似的云。颜色发黄、发灰,厚厚地堆在一起,边沿翻卷着,像一口黑锅倒扣在天边。

岁岁的手指头不自觉地点了点自己下巴。

外公说过——

"黄云翻,水满滩。"

这种云,叫翻黄天。

翻黄天过后,六到十二个时辰内,必有暴雨。

旱了三个月的天,要下雨了。

大雨。

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松松垮垮的绳子,再看了看庙门外那条窄路——来的方向,第四道弯,两条岔路。

左边那条,宽路,车辙深。

石桥下面有水——现在浅,但如果下暴雨……

她把目光收回来,垂下脑袋,缩进破棉袄里。

赵大柱从火堆里扒拉出烤好的地瓜,掰开一个,大口大口吃。跛脚男人凑过去也拿了一个。

没人分给三个孩子。

那个男孩儿又小声说了句"饿",被赵大柱一眼瞪回去。

庙里安静了。

只有柴火劈啪响,和远处不知什么鸟叫了两声就哑了。

岁岁闭上眼睛。

没睡着。

她在心里一遍一遍数今天记住的东西——歪脖柳树,干水渠,青苔石头,石桥,四道弯,两条岔路。

还有:绳子松。

还有:赵大柱说了"水路"。

还有:天要变了。

她的手在破棉袄里衬里攥了攥那枚铜钱,攥得指节泛白。

外公。

外公说过,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儿。

岁岁不懂什么是瞎家雀儿。但她知道外公的意思。

——活着,就有办法。

庙外头,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变了方向。

原先从西往东吹,现在变成从南往北。

赵大柱打了个哈欠,拿脚把火堆拨了拨,翻了个身裹紧破褂子。

他没注意到风向变了。

但沈岁岁注意到了。

南风急,暴雨至——外公教的第七十三条农谚。

她慢慢睁开眼,透过塌了的屋顶看天。

那片黄灰色的云,已经从天边漫到头顶了。

岁岁轻轻呼了口气,把脸埋进膝盖里。

嘴唇翕动了一下,比蚊子还小的声音:

"外公公……岁岁记得得。"

庙外,第一阵闷雷,从天边滚过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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