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
我在病房里醒来的时候,耳朵像是被堵上了一层厚厚的棉花。
护士看我醒了,凑到我耳边问我:“你能听见吗?你叫什么名字?”
我只看到护士嘴巴在动,却听不清一个字。
摇了摇头。
而后我才惊觉,我的耳朵出问题了。
医生很快过来,拿着报告单,神色凝重。
我望着他开合的嘴唇,一个字都听不清。
只能颤抖着抓过纸笔写下:
“我还能听见吗?”
医生叹了口气,接过笔,在纸上写下一行字:
“过敏引发的神经性耳聋,其实你早送来一会儿,是可以救回来的。”
“右耳还有10%的听力......”
“你之前其实是可逆的,现在不可逆了。可惜了!”
那一行字,像一把钝刀。
把我最后的一点力气都割碎了。
不可逆。
治不好了。
我盯着那张纸,突然笑出眼泪。
五年啊。
傅昱致抱着我,一遍又一遍说。
会拼命打工,会给我治好耳朵。
会护着我,不会让任何人欺负我。
原来我拼了命信任的承诺。
最后换来的,是彻底听不见。
是他陪着别人庆祝纪念日。
连我的求救电话都不肯接。
胸口像是被塞满了碎玻璃,每一次呼吸都疼的厉害。
手机突然震动,是老家的邻居王姨发来的消息。
“夏夏,你妈突然脑出血了,快回来!”
我脑子一空,不顾护士阻拦,疯了一般地往老家赶。
赶到县医院时,ICU的红灯亮得刺目。
医生跟我说了几句话。
我只看见他的嘴不停动,却一个字都听不到。
我慌得不停摇头。
指着自己的耳朵。
眼泪先一步掉下来。
护士拿来纸和笔。
“病人深度昏迷,意识模糊,刚才有短暂清醒,一直在喊你的名字。”
我踉跄着扑到我妈床边。
妈妈就静静地躺着,脸色苍白。
像是感受到我来了。
她的手指忽然轻轻动了一下。
下一秒,她用尽全身力气,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妈妈的嘴唇颤了颤,干裂的嘴巴轻轻地开合。
她在叫我。
她在拼命地,想跟我说最后一句话。
我立刻扑过去,攥住她冰凉的手。
把自己唯一剩10%听力的右耳,贴到她的嘴边。
我屏住呼吸,想听见她的声音。
可耳朵只有空鸣,什么都听不见。
我张着嘴,发不出声音。
只能拼命摇头,眼泪疯狂往下掉。
“妈......我听不见......我听不见啊......”
直到最后,妈妈都在看着我。
嘴唇还在动。
而我,终究没能听见她最后说的是什么。
傅昱致找到我时,我正蹲在ICU门口。
头发散乱,脸埋在膝盖上。
他走过来喊我,我没反应。
“夏夏!”
他又喊了一声,我还是没动。
他蹲下碰了下我的肩膀。
我猛地抬头,眼睛肿的像桃子。
傅昱致掏出手机打字:
“夏夏,现在我带你去北京治,找最好的专家。”
我看了手机屏幕,眼泪划过脸颊。
拿过他的手机打字:
“现在不可逆了,治不好了。你满意了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