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晨七点半,沈酌月走下楼的时候,餐桌上已经坐了三个人。
陆衍琛坐在主位,黑色西装,袖口的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颗,下颌线绷得很紧。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色,看起来一晚上没怎么睡。
陆衍时坐在他左手边,白衬衫搭着浅灰色针织背心,戴着那副细框眼镜,正低头用叉子叉水果,叉一块吃一块,姿态懒散。
宋清宁坐在陆衍琛右手边。米色圆领毛衣,长发扎了个低马尾,妆容清淡,面前摆着一杯热牛奶,双手捧着杯子,坐得端端正正。
沈酌月在楼梯口站了两秒。
上辈子这张餐桌上只有三个人。她坐在陆衍琛右手边,陆衍时坐在左边。那个位置她坐了十七年。
现在那个位置上坐着宋清宁。
陆衍时最先发现她。
“姐姐下来了?”他放下叉子,笑着朝她招手。“来,坐我旁边。”
他主动把自己右手边的椅子拉开了。
沈酌月走过去,在那把椅子上坐下来。
她和陆衍琛之间隔了一个陆衍时,和宋清宁之间隔了整张桌子。
陆衍琛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过来,落在她身上。
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套头卫衣,头发随意扎了个丸子头,露出一截白得发光的后颈。
“烧退了?”他开口。
“退了。”
“药都吃了?”
“吃了。”
两个字两个字地回,没有多余的语气,像在回答上级的工作询问。
陆衍琛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,没再追问。
宋清宁端着杯子,眼神在沈酌月和陆衍琛之间转了一圈。
她笑了笑,主动开口打破沉默。
“酌月姐姐,你今天气色好多了。昨晚的桂花糕你吃了吗?我从老家带过来的,那边一家老店做的,特别香。”
沈酌月抬起头,看了她一眼。
“还没吃。谢谢。”
“不着急,你什么时候想吃都行。”宋清宁的笑容维持得很自然。“对了,我不太熟悉这边的路,以后能不能麻烦你带我认认?”
沈酌月端起秦叔刚放下来的粥碗,喝了一口。
“我平时也不怎么出门,你让秦叔安排司机,比我熟。”
宋清宁的笑容僵了一瞬,然后迅速恢复。
“也是,秦叔更了解这边。”
陆衍时在旁边叉了一块哈密瓜,递到沈酌月面前。
“姐姐,吃水果。今天的瓜很甜。”
沈酌月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叉子,没有接。
“我自己来。”她拿起自己的叉子,叉了一块放进嘴里。
陆衍时的手在半空停了一拍,然后收回来,若无其事地把那块瓜放进自己嘴里。
“嗯,确实甜。”他笑着嚼了嚼,歪头看沈酌月。“姐姐以前最喜欢我给你喂水果了。怎么今天这么见外?”
沈酌月没搭腔。
“是因为有外人在,不好意思?”陆衍时说着,目光瞟向对面的宋清宁,笑容无害得体。
宋清宁的手指在杯壁上收紧了一下。
“小时。”陆衍琛忽然开口,声音不大,但带着明显的警告。
陆衍时耸了耸肩。“哥,我跟姐姐开玩笑呢。”
餐桌上安静了几秒。
秦叔端着新煮的豆浆走过来,给每个人面前添了一杯。走到宋清宁面前的时候多停了一下。
“宋**,老太爷说了,您以后就当自己家,不用客气。有什么需要的直接跟我说。”
“谢谢秦叔。”宋清宁接过豆浆,双手捧着,声音柔柔的。
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陆衍琛。
他正低头看手机,碗里的粥只喝了两口就放下了。
他的余光一直停在沈酌月的方向,手机屏幕都没解锁。
宋清宁收回目光,低头喝豆浆。
沈酌月把粥喝完了,放下碗准备站起来。
“今天不去学校?”陆衍琛问。
“去。”
“司机送你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你昨天刚退烧。”
“退了就没事了。”沈酌月站起来,端着碗往厨房走。
“放着,阿姨会收。”陆衍琛皱眉。
沈酌月没停步,把碗放进厨房的水槽里,回来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包,往玄关走。
陆衍琛的筷子顿在碗沿上,看着她的背影。
“酌月姐姐。”宋清宁忽然叫住了她。
沈酌月在玄关处回头。
宋清宁站起来,走到茶几旁,拿起昨天那两袋手磨咖啡中的一袋,递过来。
“这是我从南边带的咖啡豆,研磨好了的。你要是平时喝咖啡,可以试试。”
沈酌月看着她手里的咖啡袋,顿了一下。
“我不喝咖啡。”
“啊,那……”
“给陆先生吧。他喝。”
沈酌月说完转身出了门,没有回头。
宋清宁拿着那袋咖啡站在原地,手指微微收紧。
陆衍琛从餐桌那边看过来,目光在宋清宁手里的咖啡上停了一瞬,然后移到沈酌月消失的门口。
他站起来,拿起车钥匙。
从宋清宁身边走过的时候,脚步没有停。
“大少爷,咖啡……”宋清宁下意识伸手想递过去。
“放着吧。”他头也没回,走了。
餐厅里只剩下宋清宁和陆衍时。
宋清宁慢慢把手收回来,把咖啡放在了茶几上。
陆衍时靠在椅背上,手里还拿着叉子,慢悠悠地叉起一块苹果。
“宋**别在意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带着笑。“我哥这个人不太会说客气话。”
宋清宁转过身,看到陆衍时镜片后面弯弯的眼睛。
“没关系的,陆二少。我知道陆先生忙。”
“叫我衍时就行。”陆衍时笑着纠正。“宋**叫我'陆二少',太生分了。以后都住在一个屋檐下,我哥不在的时候,有什么事可以找我。”
宋清宁点了点头。
“谢谢你,衍时。”
陆衍时冲她笑了笑,站起来,把叉子放进盘子里。
走出餐厅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四个位置。
他的嘴角弯了一下。
沈酌月坐在了他旁边。
她选了离陆衍琛最远的位置。
上辈子她抢着要坐在大哥旁边,这辈子主动远离了。
陆衍时把门关上,走进走廊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自言自语,声音只有他自己听得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