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徽三年的长安,春天来得有点磨叽。林晚蹲在后院那棵老槐树下,盯着蚂蚁搬家,
脑子里乱得像一锅粥。三天了。她穿越过来整整三天了。从熬夜赶论文的历史系研究生,
变成了礼部尚书苏文渊府上那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庶出三**,苏晚。哦,现在叫林晚,
随她那个早死了的生母姓。在这府里,跟个透明人差不多。“三**,您怎么又蹲这儿了?
”声音从背后传来,又尖又细,像指甲刮过瓷片。林晚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。周嬷嬷,
她那位嫡母苏夫人派来的“贴心人”,专门负责让她活得不太舒坦。她慢吞吞站起来,
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。“嬷嬷,我看看蚂蚁,这春天了,它们也忙。
”周嬷嬷那张脸拉得老长,眼角堆着的皱纹能夹死苍蝇。“蚂蚁有什么好看的?夫人说了,
让您去前厅。有客。”“客?”林晚心里咯噔一下。她这身份,能见什么客?
别是又有什么幺蛾子。前厅里熏着香,味道浓得有点呛人。林晚低着头进去,眼观鼻鼻观心,
标准的庶女做派。上首坐着苏文渊,她这辈子的爹,一张国字脸,表情严肃得像庙里的泥塑。
旁边是苏夫人,穿戴得那叫一个富贵逼人,金钗玉环,晃得人眼晕。下首还坐着两个人。
一个穿着深青色官服,年纪不大,但眼神很利,像能把人看穿。另一个年纪大些,笑眯眯的,
穿着常服,手里还端着茶盏。“晚儿,过来见过两位大人。”苏文渊开口,声音没什么温度。
林晚上前,规规矩矩行礼。“这位是靖安司的萧少卿。”苏文渊指着那年轻官员。
萧煜点了点头,目光在林晚身上停留了一瞬,很快移开。那眼神,
林晚觉得不像在看一个闺阁**,倒像是在审视什么物件。“这位是太医署的李博士,
今日来为府上女眷请平安脉的。”苏文渊又介绍那年长的。李淳放下茶盏,
笑容温和:“三**气色尚可,只是稍显清减,春日里还需多调养。”林晚嘴上应着“是”,
心里却打起鼓。靖安司?那不是相当于皇家安全局加情报机构吗?太医署博士?
给女眷请脉需要劳动博士亲自来?还正巧和靖安司的人一起出现?不对劲。很不对劲。
苏夫人这时开口了,声音带着惯有的那种假慈爱:“晚儿也大了,性子却总是闷闷的。
今日李博士在,正好也给她瞧瞧,开个方子调理调理,将来……也好说亲。”说亲?
林晚头皮一麻。来了,穿越女逃不过的经典戏码。她飞快地瞟了一眼苏文渊和萧煜。
苏文渊面无表情,萧煜则微微垂着眼,手指在膝上轻轻敲着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李淳笑道:“夫人慈心。那便请三**移步偏厅,容在下细诊。”偏厅里安静了些。
李淳的手指搭上林晚的手腕,他的手指很凉。“三**近日可曾夜寐不安?
或是……常有些不同寻常的念头?”李淳问得随意,眼睛却看着林晚。林晚心里警铃大作。
这问题太有指向性了。她稳住心神,低声说:“只是偶尔思及生母,有些感伤罢了。
”李淳笑了笑,没再追问,开了个很普通的安神方子。但在写方子时,他用的几味药,
让林晚这个半吊子历史爱好者兼熬夜看医书的人觉得有点怪。有几味药的搭配,
不太像太医院正统的路子,倒像是……她以前在某个偏门杂记里看到过的,
跟一些前朝秘闻、丹方之类的东西隐隐有关联。送走李淳和萧煜,
林晚回到自己那个偏僻的小院,心还怦怦跳。周嬷嬷跟了进来,手里端着碗黑乎乎的药。
“三**,李博士开的药,夫人吩咐了,让您趁热喝。以后每日一副,奴婢亲自给您煎。
”看着那碗药,林晚胃里一阵翻腾。她可不敢喝这来路不明的东西。“嬷嬷,
我刚用了些点心,这会儿喝不下,先放着吧,凉一凉我再喝。
”周嬷嬷眼皮一掀:“药哪能放凉?夫人说了,要看着您喝下去。三**,您别让奴婢难做。
”眼看周嬷嬷要上来“帮忙”,林晚脑子飞快一转,捂着肚子:“哎哟……嬷嬷,
我、我肚子突然疼得厉害,怕是早上吃坏了……我得去更衣!”说完,
也不管周嬷嬷脸色多难看,捂着肚子就往外间的净房跑。躲进净房,林晚松了口气,
把药偷偷倒进了角落的盆栽里。看着那株本来就不太精神的兰草叶子似乎更蔫了,
她心里更沉。这府里,是待不下去了。得想办法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。接下来的几天,
林晚变得格外“乖巧”。按时去给苏夫人请安,对周嬷嬷的刁难逆来顺受,
甚至主动帮忙抄写佛经。暗地里,她利用一切机会观察。
她发现苏文渊书房往来的客人多了起来,常常密谈到深夜。她偷偷溜到靠近书房的回廊下,
借着夜色和花木遮掩,断断续续听到些零碎词句。
断绝……”“突厥……有异动……”“和亲……稳住……”“宝藏……线索……”西域商路?
和亲?宝藏?林晚蹲在冰冷的石阶上,心脏狂跳。永徽三年……历史上这个时间点,
大唐西域确实不太平,但具体事件她记不清了。可“宝藏”这个词,
结合李淳那些奇怪的用药,
还有坊间隐约流传的关于前朝杨氏秘宝的传说……一个模糊的轮廓在她脑子里成形。
西域出事可能不是天灾,是人祸。而前朝宝藏的传闻,在这个节骨眼上被重新炒热,
恐怕目的不纯。她需要信息,需要接触外界。困在这深宅大院里,她什么也做不了,
只能当砧板上的鱼。机会来得有点意外。那天苏夫人带着嫡出的女儿们去城外寺庙上香,
府里松散了些。林晚借口要去找一本落在后花园的经书,支开了盯梢的小丫鬟,
溜到了靠近后门的花园僻静处。她早就观察好了,这里墙矮,还有棵歪脖子树。
女扮男装的衣服是她偷偷用旧床单和一件深色外衫改的,头发胡乱束成男子发髻,
脸上还抹了点灰。爬树翻墙,动作比她想象得利索。落地时一个趔趄,差点摔个狗吃屎。
长安东市,热闹得超乎想象。胡商、挑夫、卖艺的、算命的,人声鼎沸,各种气味混杂。
林晚像条溜进大海的小鱼,既兴奋又紧张。她专往人多嘴杂的茶肆酒铺钻,竖起耳朵听。
果然,西域商路受阻的消息已经传开了,粮价布价都在涨。人们议论纷纷,
有骂突厥贪得无厌的,有抱怨朝廷软弱的,还有神秘兮兮交头接耳,
说着什么“宝图”、“前朝”、“得之可得天下”的胡话。在一条巷子口,
她看见几个地痞围着个卖胡饼的老汉推推搡搡要收“保护费”。老汉苦苦哀求,
周围人却都躲着走。林晚血往头上涌,忘了自己现在也是“弱势群体”,
冲过去喊了一嗓子:“光天化日,你们还有没有王法了!”地痞们回头,
看见是个瘦不拉几、脸上还脏兮兮的“小子”,乐了。“哟,哪来的小崽子,学人逞英雄?
”“王法?爷们儿就是这片的王法!”领头那个一脸横肉的,伸手就来推林晚。
林晚心里叫糟,正想着是抱头蹲下还是转身就跑,旁边突然伸过来一只手,
抓住了那地痞的手腕。那手很稳,手指修长,但力道惊人。横肉地痞“哎哟”一声,
脸都白了。“几个铜板的事,犯不上动手。”说话的是个年轻人,穿着普通的青色劲装,
头发用布带随意束着,眉眼很俊朗,但眼神透着股懒洋洋的劲儿,
嘴角还带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“裴、裴老大……”几个地痞顿时怂了,点头哈腰。
被叫做裴昭的年轻人松开手,从怀里摸出几个铜钱,扔给卖饼的老汉。“他们的份子,
我给了。赶紧收摊回去吧。”地痞们灰溜溜跑了。老汉千恩万谢。裴昭这才看向林晚,
上下打量她,眼里闪过一丝好笑。“小子,胆子不小啊。不过下次管闲事,
先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。就你这小身板,不够人家一拳的。”林晚脸一热,
知道自己的伪装恐怕不怎么高明,硬着头皮抱拳,压低声音:“多谢兄台相助。路见不平,
一时没忍住。”裴昭笑了,露出一口白牙。“有意思。走,请你喝碗酸浆去去惊。
”林晚正想多打听点消息,便跟着去了。路边摊上,两碗酸浆下肚,话匣子就打开了。当然,
主要是林晚旁敲侧击地问。裴昭看起来散漫,说话也好像没个正经,但林晚能感觉到,
这人精明着呢。他自称是个跑江湖的,什么都干点,消息灵通。从他嘴里,
林晚听到了更详细的情况:西域好几支商队被劫了,不是马贼干的,手法很专业。
朝廷派去调查的人,不是无功而返,就是出了“意外”。靖安司的萧少卿最近忙得脚不沾地,
据说压力很大。还有就是,江湖上确实在传一份什么前朝藏宝图,被分成了好几份,
散落在各处。不少人都在找,为此已经明争暗斗了好几场,死了不少人。“要我说,
那玩意儿就是个烫手山芋,谁沾谁倒霉。”裴昭晃着碗里的浆水,语气随意,但眼神有点冷,
“我爹当年就是信了什么宝藏能翻案的鬼话,结果……”他没说下去,仰头把酸浆喝干了。
林晚心里一动。翻案?他爹?看来这裴昭,也不是单纯的游侠儿。“裴兄觉得,这宝藏传闻,
早不出现晚不出现,偏偏这时候冒出来,是巧合吗?”林晚试探着问。裴昭看她一眼,
那眼神让林晚觉得自己好像被看透了。“小兄弟,你年纪不大,想得挺深啊。
是不是哪家偷跑出来见世面的小公子?”林晚干笑两声,赶紧转移话题。天色渐晚,
林晚不敢多留,匆匆告别。裴昭也没多问,只说了句“东市鱼龙混杂,小心点”,
便摆摆手走了。林晚绕了半天,才找回尚书府后墙那棵歪脖子树。刚费劲爬上去,骑在墙头,
就听见下面一声压抑的惊呼。“小、**?
您这是……”是她那个胆小但心眼不坏的小丫鬟翠儿,正捂着嘴,眼睛瞪得溜圆看着她。
林晚差点从墙头栽下去。完了,掉马了。好在翠儿是她生母留下的丫鬟,还算忠心。
林晚连哄带吓,总算让翠儿答应保密,还帮她打掩护,应付了周嬷嬷的查问。
有了这次外出经历,林晚脑子里的拼图更完整了些。西域事件,宝藏传闻,朝堂争执,
还有太医署那个神秘的李博士……这些看似不相关的事,很可能被一条看不见的线串着。
线头是什么?是利益?是权力?还是……那个早已覆灭的前朝?她想起现代学过的那些案例,
这种多方势力被一个诱饵搅动的情况,很像某种“浑水摸鱼”或者“转移视线”的策略。
真正的目的,可能藏在最深的水底。她得把她的推测告诉能管事的人。萧煜?
那个人看起来太精明,不好糊弄。直接找上门,她一个庶女,凭什么让人相信?通过裴昭?
他似乎对官府没什么好感。正发愁呢,机会自己撞上来了。过了几天,
苏夫人突然“大发慈悲”,说府里女眷久居内宅,可去京郊的皇家园林外围赏春,当然,
是跟着宫里某位太妃的仪仗,沾点光。林晚这种庶女本来没份,但不知苏文渊怎么想的,
居然点名让她也去。赏春那天,人很多,命妇女眷们花团锦簇。林晚尽量降低存在感,
缩在角落。然后,她就看见了萧煜。他穿着常服,带着几个靖安司的属吏,似乎在巡查安保。
目光扫过人群时,和林晚的视线对上了一瞬。林晚心跳如鼓。赌一把?
她故意走到一处人少的湖边,假装失足,惊叫一声,往湖里歪去——当然,力度控制得很好,
只是摔在湖边湿滑的泥地上,弄脏了衣裙,看着狼狈而已。果然,立刻有仆妇过来。
动静引起了萧煜的注意。他走过来,目光落在林晚身上,带着审视。“苏三**?
”林晚抬头,眼里适时地露出惊慌和羞愧,低声道:“惊扰萧少卿了,是民女不慎。
”萧煜示意仆妇扶她起来,淡淡道:“春日地滑,**小心。”说完似乎就要走。
林晚咬了咬牙,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快速说:“少卿近日所查西域商队案,
劫掠者手法雷同前隋大业年间陇西马匪‘一阵风’,但其时‘一阵风’巢穴已被朝廷剿灭,
残余是否西遁?或是有人效仿故技,意不在货,而在阻绝商路,搅乱边陲?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