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女生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。
接着是第二个。
人群终于裂开一条缝。
罗青禾抱着答题卡从中间穿过去。
经过我身边时,她小声说了一句:
“谢谢闻副校长。”
我没回答。
不是因为我高冷。
而是我觉得这声谢实在荒唐。
一个学生在学校里正常走路,居然也需要感谢校领导。
看来这所学校的问题,比我拿到的交接材料还厚。
开考十五分钟后,入场通道关闭。
二十六名学生,一个都没进去。
楚珩看了一眼关闭的考场门,终于沉下脸。
“闻副校长,希望你承担得起后果。”
我拿出手机,给教务处打了个电话。
“准备二十六份缺考登记表。”
楚珩冷笑。
“我说的是转学。”
“知道。”
我点头。
“顺便准备转学申请模板,省得你们自己找格式。”
邱志成倒吸一口凉气。
几名学生也彻底慌了。
“真让我们转?”
“学校不挽留吗?”
“我爸只是让我跟着班长站一会儿,没说真转学啊。”
楚珩回头扫了一眼。
议论声立刻停了。
他对人群的控制,比年级主任熟练多了。
难怪邱志成这六年过得这么轻松。
管理不会没关系。
找个学生替自己管就行。
楚珩盯着我。
“你会后悔的。”
我看了眼手表。
“你还有两个小时四十五分钟,可以慢慢设计我后悔的方式。”
“但考试结束前,别再影响里面的人。”
我说完转身离开。
刚走到楼梯口,手机就开始疯狂震动。
家长投诉群。
校长办公室。
董事会秘书。
教育集团高三专项负责人。
一个接一个。
不到五分钟,我收到了二十六封内容高度一致的投诉邮件。
措辞整齐,标点统一,连“严重伤害优秀学生自尊”都放在同一段。
尖子班效率确实高。
罢考还能顺便练集体作文。
我正准备回办公室,邱志成追了上来。
“闻校,董事会要求马上开会。”
他脸色难看得像刚知道高考不考人情世故。
“六名学生家长已经表态,要是学校不撤销缺考,就正式办理转学。”
我脚步一顿。
这所学校给我的试用期是三个月。
董事会聘我来整顿高三,却也在合同里写得明明白白。
试用期内,若因管理行为造成六名以上重点学生流失,立即终止任职。
今天是我上任第一天。
距离被辞退,只差六张转学申请。
会议室里,董事会秘书已经把最后期限摆在桌上。
十天后的市级联考。
如果楚珩他们再次拒考,或者在此之前有六人正式转学,我就得卷铺盖走人。
秘书推了推眼镜。
“闻副校长,董事会希望你以稳定为重。”
“必要时,可以先向学生释放善意。”
我看着桌上那份处理意见。
撤销缺考。
恢复叶绵成绩。
暂时调走白颂。
三条。
和楚珩开出的条件一模一样。
我笑了。
原来刚才堵在走廊上的不止二十六个学生。
还有一整栋办公楼。
我拿起那份处理意见,从头看到尾。
董事会秘书姓冯,四十出头,说话永远四平八稳。
仿佛天塌下来,他也得先确认坍塌流程是否符合公司章程。
“闻副校长,这不算妥协。”
“只是暂时缓和学生情绪。”
我指着第一条。
“撤销缺考记录,叫什么?”
“人性化处理。”
“第二条,给白卷恢复平时分呢?”
“综合评价。”
“第三条,把按规定判分的教师调走?”
冯秘书停顿了两秒。
“优化师生关系。”
我乐了。
难怪这所学校升学率高。
语文确实教得好。
投降叫缓和。
改分叫综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