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砰砰砰!”
院门还在响。
村长媳妇的嗓门拔得老高,隔着半个院子都刺耳。
“老大!萧峥!你在屋里听见没?你娘都晕过去了,你还躲着?”
“你要是真不去,明儿全村都得戳你脊梁骨!”
“再咋分家,那也是你亲娘!哪有亲娘躺地上,儿子关门睡觉的理儿?”
屋里,油灯晃了一下。
萧峥没动。
他一只手扣着苏软桃的后腰,另一只手按在墙上,指背绷得发白。
刚才那点火被门外一通乱拍生生砸断。
他低头,额头抵着她的肩窝,呼吸压得很低。
“不去。”
两个字,硬邦邦的。
苏软桃被他圈在身前,背后是土墙,前面是男人滚烫的胸膛。
她衣领被他重新拢好,细白的手还搭在他手腕上。
门外又喊。
“萧峥!你娘要是有个三长两短,你后悔都来不及!”
“还有软桃!你也劝劝你男人啊!做人媳妇不能这么没良心!”
苏软桃一听,差点笑出声。
来了来了。
道德大帽子,村里人最爱这一套。
她要是真不出去,明天王桂香能躺在村口哭一天。
哭萧峥娶了媳妇忘了娘。
哭她苏软桃是狐狸精,把儿子迷得亲娘都不要。
前世她就是被这种话压得喘不过气。
伺候,忍,干活。
最后活成一把枯柴。
这辈子?
谁爱当孝顺媳妇谁当。
她只想当看戏的漂亮废物。
苏软桃抬起小手,按住萧峥紧绷的胸膛。
掌心底下,男人心口跳得又沉又急。
“萧峥。”
她嗓子还带着刚才的软意,轻轻拖着尾音。
萧峥没抬头。
“嗯。”
“我想去。”
“不准。”
他回得快。
苏软桃眨了眨眼,手指在他衣襟上揪了一下。
“我想看戏。”
萧峥这才抬脸,脸色黑沉。
“冷。”
“你背我。”
“路不好走。”
“你背我就好走。”
“人多。”
“那更要去。”苏软桃仰着小脸,语气软绵绵的,“不去的话,明天他们就说你气死亲娘。”
萧峥下颌收紧。
门外又是一阵急拍。
“老大!听见没!你娘都喘不上气了!”
苏软桃踮脚,凑到他耳边。
“让他们闹一夜,不如一次闹干净。”
萧峥盯着她看了半晌。
小姑娘眼尾还红着,刚才被他欺负得气息没平,现在却清醒得很。
他心里那股暴躁被她轻轻一按,按回胸腔里。
不甘心,又舍不得让她被骂。
他转身从炕头抓过那件长袖衬衫,抖开。
“穿上。”
苏软桃张开胳膊,萧峥替她套上,扣子一颗颗扣到最上面。
苏软桃低头看自己。
裹得跟要去过冬似的。
“现在才几月呀?”
萧峥弯腰给她穿鞋,手掌托住她脚踝。
“夜晚凉。”
“我又不是纸糊的。”
“嗯。”
嘴上应着,动作一点没松。
穿好鞋,他去开门。
门一拉开,村长媳妇抬起的手差点拍到他胸口,吓得往后退了两步。
萧峥站在门里,宽肩挡住大半光。
“带路。”
村长媳妇愣了一下,忙拍大腿。
“哎哟,可算出来了!快快快,你娘躺院里直哼哼呢!”
她伸脖子往屋里瞄,萧峥侧身挡住。
“看路。”
村长媳妇被噎得脸发僵,转身往外走。
苏软桃刚迈出门槛,萧峥已经在院子里蹲下,宽阔的背脊弯下来。
“上来。”
苏软桃看了一眼门口的村长媳妇。
村长媳妇也看着他们,那张脸上写满了“这也太惯着了”。
苏软桃一点不害臊,趴上去,胳膊搂住萧峥脖子。
萧峥托住她腿弯,起身。
村长媳妇嘴动了动,到底没敢说。
青山村夜路坑洼多。
萧峥走得快,却不颠。
苏软桃趴在他背上,脸贴着他肩侧,闻到淡淡皂角味。
门外那股烦躁被夜风一吹,散了些。
她小声嘀咕:“你娘肯定装的。”
萧峥嗓音低: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刚才还不想去?”
“不想让你受委屈。”
苏软桃心口一软,又酸又甜。
【万物共情】贴着他时总容易跑出来。
舌尖先是尝到一点苦,后面泛起热乎乎的甜。
这男人嘴笨,心里却重。
她把脸埋深了点,闷声:“那你等会儿听我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让你拿刀,你就拿刀。”
萧峥脚步停了半拍。
“吓人?”
“治病。”
萧峥喉间溢出一声低笑。
“好。”
老宅院门口已经围了人,煤油灯挂了三盏,照得院子一片乱。
王桂香躺在地上,头发散开,手捂着心口,哎哟哎哟叫个不停。
萧强蹲在旁边,嗓子嚎得比他娘还响。
“大哥不孝啊!刚分家就不管娘死活!”
“我这手还被他弄伤了!现在娘又被他气晕了!大家伙评评理!”
“我们孤儿寡母可怎么活啊!”
有人撇嘴。
“你娘还没死呢,咋就孤儿寡母了?”
萧强一噎,马上改口。
“我就是那个意思!我娘被气得快不行了!”
王桂香配合着翻了个身。
“哎哟……我命苦啊……生了个白眼狼……娶了媳妇就要我这老婆子的命……”
村民们七嘴八舌。
“这也闹太凶了。”
“分家归分家,亲娘病了总得看看。”
“萧峥脾气是冲,可王桂香也不是省油灯。”
“萧强那手咋了?真断了?”
“谁知道,昨半夜他家就闹上了。”
话音刚落,院门口的人自动往两边散。
萧峥背着苏软桃进来了。
院里突然静了不少。
萧强看见他,往王桂香身边缩了缩,王桂香哼哼声也小了一截。
苏软桃从萧峥背上滑下来。
脚刚沾地,萧峥手还扶着她腰。
她拍了拍他的手背,示意自己能走。
下一刻,她提着衣摆,急急往王桂香那边扑。
“妈!”
这一声喊得又软又急,围观的人都愣了。
苏软桃蹲到王桂香身边,眼圈说红就红,手指一下捏住王桂香的手腕。
“妈你咋成这样了?刚才分家的时候不还挺有劲吗?”
王桂香原本要骂,手腕被她一捏,疼得抽气。
“你、你松开……”
苏软桃没松,【万物共情】触发得快。
一股油腻咸香直冲舌尖。
猪油渣,还是热锅刚炸过的那种。
里面还带着白面疙瘩的香气。
苏软桃差点被气笑。
好啊。
刚分家呢,王桂香就在老宅吃猪油渣。
吃饱了还躺地上装晕,真会过日子。
她眨眨眼,眼泪啪嗒掉下来。
“萧峥!”
萧峥立刻上前。
“咋了?”
苏软桃抬头,哭腔发颤。
“妈这病重得吓人!”
王桂香一愣。
萧强也傻了。
不是。
这小贱蹄子咋还帮着他们说话了?
苏软桃哭得更大声。
“你看她脸上油光都冒出来了,肯定是火气堵在肚子里,憋坏了!”
旁边一个婶子没忍住:“油光?”
王桂香脸色一变,抬袖子就要擦脸。
苏软桃手快,一把按住。
“别动!妈,你千万别动!”
王桂香被她按得动不了,急得直瞪。
“你胡咧咧啥!”
“我没胡说。”苏软桃扭头看向村长媳妇,“婶子,你刚不是说我妈喘不上气吗?这可不能拖,得送镇上医院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