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长媳妇迟疑:“送医院?这大晚上……”
“必须送!”
苏软桃哭得肩膀直抖。
“医院要是太远,路上耽误了咋办?我听说这种火气病,得动刀子,割肉放血,把火气放出来!”
院里一片吸气声。
王桂香一个鲤鱼打挺差点起来,又硬生生躺回去。
“放、放啥血?”
苏软桃扑过去按住她肩膀。
“妈你别怕!萧峥可孝顺了,他绝不会眼睁睁看你病死!”
萧峥站在她身后,接得极顺。
“我去拿刀。”
王桂香瞳孔都缩了。
“拿刀干啥!”
萧峥没理,转身进了柴房,拎着一把杀猪刀出来。
刀身刚磨过,灯光一照,亮得扎人。
萧峥握着刀柄,一步步走向王桂香。
“镇上远。”他停在王桂香跟前,“先放血。”
王桂香脸都白了,“我不放!我没病!”
苏软桃哭得更真:“妈,你别硬撑啊!你刚才还晕呢!二弟都说你快不行了!”
萧强慌得手脚乱摆,“我、我那是急了!”
萧峥蹲下,刀尖往地上一抵。
“伸手。”
“啊——!”
王桂香尖叫一声,一骨碌爬起来。
跑,绕过萧峥,躲到萧强身后,动作利落得全无半点断气的样子。
院里死寂,随即炸了锅。
“哎哟!这不是好好的嘛!”
“刚才还喊快死了,跑得比我家鸡还快!”
“王桂香你可真行,大半夜把全村折腾起来看你装病?”
“萧强也不是东西,张嘴就给亲哥扣不孝的帽子。”
“我看是想讹钱吧!”
王桂香被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,她捂着胸口还想装。
可萧峥手里的杀猪刀还立着,她不敢躺。
苏软桃蹲在原地,手背抹眼泪,软声软气地开口:“妈,你没事就好。”
王桂香一听更憋屈,这话听着孝顺,偏偏把她装病的脸皮扒得干干净净。
萧强气不过,捂着还疼的手腕跳出来。
“大哥!你别以为拿把刀就能吓唬人!”
萧峥抬头。
萧强声音顿时小了点,却硬撑着继续嚷。
“你把我手弄成这样,总得赔钱吧?还有娘被你气成这样,也得补!分家文书算啥?你是萧家老大,养娘天经地义!”
王桂香一下来了劲,“对!赔钱!不赔钱,今儿这事没完!”
萧峥站起身,刀被他放回柴房门边。
再回来时,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。
“啪。”
拍在院里的破桌上。
“村长签过字,按过手印。”
萧峥声音不高,却压住了周围乱声。
“分家以后,各过各的。老宅归你们,田地归你们,我和软桃只拿两件衣裳走。”
村里人凑上去看。
“还真是。”
“上头有村长印呢。”
“净身出户还要赔?这王桂香咋开得了口?”
王桂香急了。
“净身出户咋了?他是我儿子!他挣的钱就该孝敬我!”
苏软桃慢慢站起来,萧峥立刻伸手扶她。
她靠着男人手臂,脸色白白的,像真被吓着了。
“妈,你要钱可以直说。”
王桂香眼睛一亮。
苏软桃接着来了一句:“但别装病呀。你这一装,我还以为你真要动刀放血呢,吓死我了。”
人群里有人噗嗤笑出声。
很快笑声压不住了。
“软桃这丫头嘴也损。”
“损啥?人家这是孝顺,差点真给她婆婆治病。”
“可不是,治得还挺快,一把刀就好了。”
王桂香脸黑得像锅底。
萧强还想闹:“你们别被她骗了!她就是个败家娘们!她撺掇我大哥分家,把钱全攥手里!以后肯定——”
“萧强。”
萧峥突然叫他名字,萧强后背一僵。
萧峥走到他跟前,垂眸看着他那只包得乱七八糟的手。
“昨晚撬窗,今天装病讹钱。”
他顿了顿,“再敢靠近软桃一步,我让你另一只手也干不了活。”
萧强嘴唇哆嗦:“你、你敢!”
萧峥弯腰,从地上捡起一根木柴,手指一折。
咔,木柴断成两截,他把断柴扔到萧强脚边。
“试试。”
萧强吓得往后退,撞到王桂香身上。
王桂香也不敢骂了。
村长媳妇清了清嗓子,出来打圆场。
“行了行了,大晚上的,都散了吧。桂香你也别闹了,分家都分了,再闹不好看。”
王桂香不服,“他拿刀吓我!”
苏软桃立刻接话,眼泪还挂着。
“妈,不是你病了吗?萧峥心急。”
王桂香一口气堵在喉咙里,她说病,刀就来。
她说没病,装病就坐实,横竖都被堵死。
村民们又笑。
萧峥没再看那母子俩,他弯腰,把苏软桃直接抱起来。
苏软桃惊了一下,手抓住他肩头。
“我能走。”
“你腿软。”
“谁腿软了?”
萧峥深深看她一眼。
苏软桃羞红了脸闭了嘴。
刚才在屋里被折腾得差点站不住,这男人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。
她把脸埋到他胸口,装听不见村民的笑。
有人在后面喊:
“萧峥,回去好好哄媳妇啊,人家刚才哭得多孝顺!”
“就是,软桃这媳妇不错,知道给婆婆找刀治病!”
院里又是一阵哄笑。
王桂香气得抓起扫帚就往萧强身上抽。
“都怪你!喊啥喊!丢人现眼的东西!”
萧强嗷嗷躲。
“娘,你打**啥!不是你让我嚎的吗!”
这话一出,院里笑得更响。
萧峥抱着苏软桃出了老宅,夜风从土路上吹过来,吹走了白日里的燥热,反而有股子舒心的凉爽。
她靠在他怀里,听着乡野间的蛙叫、虫鸣声,心情好得想哼歌。
萧峥走出一段,他低声开口:
“吓着了?”
“没有。”
“刚才哭得很厉害。”
苏软桃双手勾住他的脖子,睨他一眼。
“那叫本事。”
萧峥胸腔震了下:“嗯,本事大。”
苏软桃被他一本正经的语气逗笑,手指戳了戳他硬邦邦的胳膊。
“萧峥,你刚才配合得真好。”
“你让我拿刀。”
“你就真拿呀?”
“嗯。”
“我要是让你把老宅拆了呢?”
“明天拆。”
苏软桃忙按住他胸口。
“别别别,房子留着给他们住,免得他们跑来赖咱们。”
萧峥低头看她。
“他们再来,我赶。”
“赶当然要赶。”苏软桃歪着脑袋,嗓音放软,“但咱们还得挣钱,住大房子,吃肉肉,买新衣裳。总不能天天跟他们耗。”
“我明天进山。”
苏软桃眼睛亮了,等的就是这句。
她从他怀里探出一点身子,伸手指向村后那片黑压压的山。
“萧峥。”
“嗯?”
她凑近他的耳廓,呼吸温热。
“我下午午觉做了个梦,梦见深山老槐沟那边……”
她顿了顿,声音软得能掐出水。
“有个能换大房子的宝贝。”
萧峥脚步顿住,喉结不受控制地滚了一下。
什么大房子宝贝他没听心里去,她的呼吸她的馨香简直要他命。
“软桃,前面有个草垛子——我们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