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西厢房常年不见阳光,墙角甚至还长着青苔。
屋里只有一张硬木板床和一张缺了腿的桌子。
半夏一边流着泪,一边用旧衣裳堵住窗户上的破洞。
“大**,他们简直欺人太甚!”
“那林清瑶一接管中馈,便立刻断了咱们的银丝炭和热茶。连厨房送来的饭菜,都是剩下的残羹冷炙!”
我坐在冷硬的木板床上,看着半夏冻得发红的双手。
“别堵了,这破窗户堵不住风的。”
我语气平静,连一丝波澜都没有。
“可是**,您身子本就弱,这数九寒天的,没有炭火怎么熬得过去啊!”
半夏急得直跺脚。
我垂下眼帘,看着自己指节上隐约可见的冻疮疤痕。
那是前年冬日,沈烨的母亲病重。
沈家账上连抓药的钱都拿不出。
是我顶着大雪,一家一家当铺去当首饰。
回来后又亲自在院子里熬药,双手冻出了燎泡,溃烂生疮。
沈烨那时候怎么说的?
他握着我溃烂的手,红着眼眶发誓。
“阮娘,你为我沈家吃尽了苦头。待我金榜题名,定为你挣一副诰命,让你做这世上最尊贵的女人!”
言犹在耳,人却已经变成了另一副嘴脸。
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。
木门被人毫不客气地推开,冷风瞬间灌了进来。
沈烨冷着脸站在门口,手里捏着几块碎玉。
林清瑶跟在他身后,眼眶微红,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。
“蒲依阮,你到底在闹什么脾气!”
沈烨一进门便厉声质问,将手里的碎玉砸在桌上。
我定睛一看,呼吸猛地一滞。
那是母亲临终前留给我的翡翠玉镯,也是我唯一没有变卖的遗物。
搬院子时匆忙,被我放在了首饰匣里。
“为什么碎了?”我死死盯着那几块碎玉,声音微微发颤。
林清瑶立刻往沈烨身后缩了缩。
“姐姐,对不起。我去清点正房的库房,不小心碰掉了那个匣子......”
“我真的不是故意的。姐姐若是生气,打我骂我都可以,千万别气坏了身子。”
她说着,眼泪顺着脸颊滑落。
沈烨心疼地将她揽入怀中,转头对我怒目而视。
“不过是失手打碎了一个镯子,你摆出这副吃人的脸色给谁看!”
“清瑶堂堂侍郎千金,何等贵重的物件没见过?会贪图你一个破镯子吗?”
“你这般小题大做,分明就是对清瑶掌家心存不满,借机发作!”
我看着他那张义正词严的脸,只觉得无比荒谬。
“破镯子?”
我抓起一块碎玉,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沈烨,你可知这镯子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唯一遗物!”
“当年你娘病重,我连嫁妆都卖空了,都没舍得动这只镯子!”
“你现在告诉我,它是个破镯子?”
沈烨眼底闪过一丝心虚,但很快又被理直气壮掩盖。
“逝者已矣,留着个念想又不能当饭吃。”
“你既然嫁入沈家,你所有的东西便都是沈家的。清瑶如今是当家主母,清点财物有何不妥?”
林清瑶探出半个头,委委屈屈地开口。
“姐姐若是实在心疼,我那里有几只成色极好的羊脂玉镯,赶明儿挑一只送给姐姐便是。”
“只是这宅子里的规矩,姐姐还是得守。莫要因为一个便宜货,伤了我们姐妹的和气。”
便宜货?
我气极反笑,将碎玉紧紧攥在掌心。
锋利的玉茬刺破皮肤,鲜血渗了出来。
疼痛让我保持着绝对的清醒。
好一个当家主母,好一个便宜货。
他们抢了我的位置,霸占了我的院子,如今还要当着我的面,踩碎我最后的念想。
我深吸一口气,目光冰冷地扫过这对狗男女。
“既然夫君觉得那是便宜货,往后这便宜货的账,你可别还不起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