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学生证,就是当时掉在地上的。”
安芮手背青筋凸起:“然后呢?”
男孩摇摇头:“我不知道,救护车把他带走后,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。”
“这些年,我也一直在找他,想当面感谢他。”
“安医生,你认识他吗?”
安芮没有说话,整个人陷在一片死寂的阴影里。
我看着男孩,那张脸,和十年前的某张稚嫩脸庞慢慢重合。
十年前,我和安芮约好下午三点在白鸽广场见。
但就在那个十字路口,我推开一个五六岁的男孩,被大货车撞倒在血泊中。
我当场死亡。
救护车赶到现场时,我早已没了心跳。
我的生命,就在那天彻底定格在了十八岁的盛夏。
男孩离开后,安芮目光涣散了很久。
整整坐了半个小时,她才打开电脑,搜索十年前本地的新闻。
可找了很久,她只在一份地方早报的旧版面角落里,找到了一条不足百字的简讯:
【2016年6月9日下午三点,白鸽路段发生严重交通事故。一辆货车刹车失灵冲上人行道,致一名男高中生重伤,事故原因正在进一步调查。】
里面,没有提及我的死亡。
安芮缓缓松开了鼠标:“重伤……也是,十年来,他还在不间断地打钱,一定没死。”
可是为什么,他没参加高考?也毫无音讯?
安芮闭上眼,按了按疲惫的眉心。
她关掉电脑,脱下白大褂,拿起车钥匙走出了医院。
我跟在她身后,心里五味杂陈。
我多么希望,那则报道里能写出我的死亡,让安芮知道,当年我并非故意放她鸽子,而是没法赴约。
偏偏命运弄人,让安芮与真相一次次擦肩而过。
安芮开着车在晚高峰的车流里缓缓挪动。
等她回过神来时,车子驶到了白鸽广场旁。
广场上的白鸽早已归巢,喷泉没有开,只有几个纳凉的老人坐在长椅上下棋。
安芮眸光微动,找了个地方停好车。
推开车门,她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到了广场中央的那座雕像下。
这里,就是十年前我们约好见面的地方。
我看着安芮的侧脸,喉咙微微发苦。
那天,她说过时不候。
三点的时候我没出现,她就应该走了吧?
如果她晚点离开,会不会刚好看见几百米外的那场事故?
一道苍老的声音忽然在安芮身后响起。
“哎,姑娘,我记得你。”
安芮回头,见一个大爷眯着浑浊的眼睛打量自己,微微一怔。
“您是?”
大爷笑呵呵地指了下不远处的保安亭:“十年前,我在这里当保安。”
“那天,你就站在这儿,从下午三点一直等到后半夜,下那么大的暴雨也不走,对吧?是你吧?”
“当年你等的那个人,后来等到了吗?”
空气一瞬停滞,我错愕看着安芮,心口泛起一阵翻江倒海的酸涩与震颤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