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砚在旁边笑出了无声鸡叫。
谢凝霜差点没绷住。
为首护院沉下脸。
“少夫人,别让小的难做。”
我拍了拍裙角的灰。
“行。”
“回府。”
裴砚急得跟上来。
“沈棠!”
“你不能去!”
我回头,看着坟前那一团薄影。
他停在墓碑三步外,像被看不见的绳子拽住。
那张总是冷着的脸,第一次露出慌。
“别怕。”
我轻声说。
“你活着的时候不说话,我替你吃了三年亏。”
“现在你能说了。”
“这账,我慢慢算。”
裴砚眼眶微红。
一个鬼眼眶红起来,像被晚霞误伤。
我转身下山。
刚走两步,身后传来裴砚咬牙切齿的喊声。
“沈棠!”
“香灰盒!”
“别忘了!”
我差点绊倒。
谢凝霜回头。
“姐姐,他在喊你吗?”
我笑了笑。
“风大。”
“有些狗急了,也像人在叫。”
谢凝霜的脸彻底白了。
下山路上,护院把我围在中间。
我像一只被押送的烧纸大户。
走到半山亭时,一辆裴府马车停在那里。
车帘掀起。
里面坐着一个男人。
他穿着青色长袍,手里攥着一枚玉扳指。
我脚步顿住。
那扳指我认得。
裴砚死前,从不离手。
男人看见我,温和一笑。
“嫂嫂。”
“许久不见。”
我看着他指间的扳指,也笑了。
“裴承远。”
“你戴着亡兄的东西,不怕夜里手冷吗?”
他的笑微微一僵。
下一刻,马车后方忽然传来一声闷响。
香灰盒被人从坟前送了下来。
送盒的人低着头,脖颈后露出一枚黑色钉痕。
那人把香灰盒递到我面前,手抖得厉害。
我看他一眼。
是裴府守墓的小厮,名叫阿福。
三年前裴砚下葬后,他就一直守在山上。
我记得他原本话多。
每次我来烧纸,他都能把山鸡说成凤凰,把野菜说成灵芝。
可今天,他一句话不说。
我接过香灰盒。
盒底很沉。
铜钥匙还在。
我心里松了一寸。
裴承远的目光落在盒子上。
“嫂嫂连香灰都要带回去?”
我把盒子抱紧。
“我夫君的灰,我想带就带。”
旁边护院差点呛住。
裴承远也被我噎了一下。
“嫂嫂说笑了。”
我说:“我寡居三年,最大的优点就是笑不出来也能硬笑。”
裴承远放下帘子。
“回府吧。”
马车一路进了裴府侧门。
我成亲半年,守寡三年,进出这道门的次数比裴砚回房还多。
一想到这里,我又想骂人。
裴府正厅里,老夫人坐在主位。
她头发梳得一丝不乱,脸也板得像供桌上的冷馒头。
谢凝霜已经先到了。
她坐在下首,眼圈红红,像刚被雨淋过的白莲。
只可惜这朵白莲今天开在裴家厅里,根下全是泥。
老夫人看见我,先看我的袖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