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眼神变了。
“一个洗碗丫头,手上怎么有茧?”
妇人刚要开口。
巷口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。
“包馄饨不长茧,难道长金子?”
所有人回头。
一个灰衣男子撑伞走来。
他身形挺拔,脸上戴着半张木面。
伞沿压得低,看不清眉眼。
禁军认出他腰间的牌子,脸色微变。
“裴大人。”
灰衣男子走到摊前。
“深夜搜人,扰民,谁给的令?”
禁军抱拳。
“宫中密令。”
“密令拿来。”
禁军迟疑。
灰衣男子伸手。
“没有文书,就滚。”
巷子里静了片刻。
禁军咬牙,收起画像。
“撤。”
马蹄声远去。
我松开手,才发现指甲掐进掌心。
血渗出来。
妇人长出一口气,转身给灰衣男子盛了一碗馄饨。
“裴砚,多谢。”
原来他叫裴砚。
他摘下面具的一角,露出下颌。
“我不是为你。”
妇人动作一顿。
裴砚看向我。
那一眼很冷。
“我为姜家旧债。”
我浑身僵住。
妇人把碗推过去。
“吃了再说。”
裴砚坐下。
他吃得很慢。
一口汤,一口馄饨。
我站在灶边,手里还攥着那块抹布。
他没有看我,只淡淡开口。
“姜家的人,活着就好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认识姜家?”
“认识。”
“认识谁?”
他终于抬眼。
“认识一个不该死的人。”
我的喉咙像被堵住。
“谁?”
他放下勺子。
瓷勺碰到碗沿,发出很轻的一声。
“你父王。”
风从巷口吹进来。
油灯晃了一下。
我扶住案板,才没有让自己后退。
所有人都说父王战死边关。
尸骨无存。
先帝给过他哀荣。
萧承安也曾在灵前替我上香,说姜家忠烈,天地可鉴。
可裴砚的语气太平。
平得像在说一件人人都该知道的事。
我听见自己问:“他怎么了?”
裴砚从袖中取出一枚断裂的铜符,放在桌上。
铜符边缘有暗色旧痕。
那是姜家军的虎符。
我父王从不离身。
裴砚说:“三年前,雁门关那场败仗,不是败。”
我盯着那枚铜符。
手脚一点点冷下去。
裴砚的下一句话,压得很低。
“是有人开了城门。”
我盯着桌上的半枚虎符,指尖冷得发麻。
那是父王的东西。
虎符背面有一道很浅的刀痕。
小时候我贪玩,拿它去砸核桃,被父王发现后罚我抄了三日兵书。
他说,姜家兵符可碎在战场,不能碎在儿戏里。
如今它真的碎了。
却不是碎在战场。
裴砚把虎符收回袖中。
“想知道真相,就先活下去。”
我问:“你为何告诉我?”
他抬眼看我。
“因为你是姜衡唯一的血脉。”
父王名讳从他口中说出,像一把刀,轻轻划开我苦撑的壳。
我忍了很久,终究还是问:“他死了吗?”
裴砚沉默片刻。
“我只见过他的血衣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