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皇帝站在纯金脚踏上。
身子微微往前倾。
明黄色的龙袍下摆拖在地上,金线绣的五爪金龙跟着他的呼吸一阵起伏。
他那双常年熬夜修仙、布满红血丝的眼睛,死死抠在萧尘脸上。
“什么天命国运?”
“你给朕,一个字一个字地,再说清楚些!”
皇帝的声音不大。
但沙哑的嗓音里透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急切。
大殿里的空气似乎都停止了流动。
金銮殿上那几百根手臂粗的红烛,发出“劈啪”爆灯花的声音。
在这死寂的环境里格外刺耳。
萧尘挺直了腰板。
青石金砖透上来的凉气顺着他的薄底布靴往上钻。
不仅没让他觉得冷。
反而让他刚刚吃过洗髓丹的身体,产生了一种血液沸腾的亢奋感。
他抬起手,大拇指在下巴上蹭了两下。
当着满朝文武的面。
他居然打了个哈欠。
这吊儿郎当的动作,看得旁边的礼部尚书血压狂飙,捂着胸口直翻白眼。
“陛下,这事儿说起来,玄乎着呢。”
萧尘清了清嗓子。
拿出了前世当特种兵教官给新兵蛋子洗脑的架势。
“老神仙赐给我的那件神物,名为系统。”
“系,乃是维系天地纲常的系。”
“统,乃是一统八荒六合的统!”
萧尘双手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个大圆。
“合在一起,就是能维系大乾国祚、一统天下的仙家法器!”
群臣听得一愣一愣的。
这拆字解意的说法,听着倒像是那么回事。
严嵩之拢在袖子里的左手猛地一紧。
指甲死死掐进了掌心。
他那双老狐狸一样的眼睛在萧尘身上来回扫视。
这黄口小儿,怎么一套一套的?
难不成萧家背后,真有哪个世外高人在指点?
严嵩之越想心越沉,喉结上下滑动,咽下一口苦涩的唾沫。
“一派胡言!”
兵部侍郎赵大人实在憋不住了。
他抹了一把脑门上细密的汗珠,指着萧尘的鼻子。
“就算有仙家法器,又跟你纳妾生子有什么干系?”
“你分明是在为自己贪恋女色找借口!”
萧尘转过头。
像看**一样看着赵大人。
“赵大人,你这就叫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了。”
“老神仙说了,天地分阴阳。”
“孤阴不长,独阳不生。”
萧尘叹了口气,脸上适时地挤出几分悲壮。
“我萧家满门男丁,九人战死雁门关。”
“萧家的阳气,已经断绝了。”
“想要重新激活这‘系统’神物,就必须采集天地间的JP玄阴之气。”
“通过阴阳交泰,方能触动天机,引来祥瑞!”
大殿里响起一阵倒抽冷气的声音……不,是倒吸冷气的声音。
文官们面面相觑。
把娶老婆睡觉这种事,说得这么清新脱俗、大义凛然。
这萧家老九的脸皮,到底是用城墙拐角做的吗?
“荒谬!简直荒谬至J!”
严嵩之再也忍不住了,直接跳了出来。
他用力甩了一下宽大的袖袍。
“陛下!”
“此子满嘴污言秽语,把闺房之乐与国运社稷混为一谈。”
“这若是传到天下人耳朵里,大乾皇家的颜面何存?”
“臣请陛下即刻将这疯癫之徒杖毙,以正视听!”
大批严党官员呼啦啦跪倒了一地。
膝盖砸在金砖上,发出沉闷的闷响。
“臣等附议,请陛下斩杀萧尘!”
逼宫的戏码再次上演。
萧尘看着这群恨不得喝自己血的文官。
他不仅不怕,反而往前迈了一大步。
直接走到严嵩之面前。
两人的鼻尖相距不过一尺。
“严老头,你懂个屁的颜面!”
萧尘指着大殿外北方天空的方向。
“北蛮三十万铁骑压境的时候,你在干什么?”
“你躲在京城的暖炉边上,克扣我萧家的军饷!”
“现在大乾国运衰退,连年灾荒。”
“我拿命去跟老天爷借祥瑞,你却在这里跟我扯颜面?”
萧尘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大。
震得严嵩之头晕眼花。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严嵩之指着萧尘,手指头抖得像风中的落叶。
萧尘根本不给他反驳的机会。
他猛地转身,对着龙椅上的皇帝深深作了个揖。
“陛下!”
“草民纳妾,可不是为了自己贪图享乐。”
“那是为了给陛下您排忧解难啊!”
皇帝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他坐回龙椅上。
手指烦躁地扯着袖口上的一根金线。
“你给朕排忧解难?”
皇帝冷笑。
“你除了会逛青楼,还会干什么?”
萧尘挺起胸膛。
迎着皇帝那多疑又冰冷的目光。
“老神仙说了,只要草民娶到命格J佳的女子,完成阴阳交泰。”
“这‘系统’就会降下三种祥瑞!”
萧尘伸出一根手指。
“第一种,天降神粮!”
“那是一种埋在土里就能长,不挑地、不挑水的作物。”
“一亩地,能产出千斤的粮食!”
此话一出。
大殿上瞬间炸开了锅。
户部尚书秦桧之直接从地上蹦了起来。
“不可能!”
“老夫掌管大乾钱粮三十年,江南最肥沃的水田,一亩最高也不过产出三百斤糙米。”
“亩产千斤?你做梦还没醒吧!”
萧尘白了他一眼。
“你做不到,那是你没见识,不代表老神仙做不到。”
他接着伸出第二根手指。
“第二种,天机图纸!”
“北蛮铁骑厉害是吧?南楚水军猖狂是吧?”
萧尘嗤笑一声。
“只要系统爆出天机图纸。”
“草民就能打造出喷火吐雷的神兵。”
“千步之外,轰碎北蛮王庭的大门!”
这下连兵部尚书都坐不住了。
他激动的胡子都在抖。
但理智告诉他,这小子在吹牛。
“千步之外轰碎城门?就算是前朝留下的红衣大炮,射程也只有三百步!”
萧尘懒得解释。
夏虫不可语冰。
等老子把加特林拉出来,你就知道什么叫一息三千六百转的物理超度了。
他放下手。
目光死死锁定在龙椅上的皇帝身上。
大殿里的龙涎香似乎变得更加浓郁了。
熏得人头脑发热。
萧尘压低了声音。
像是在抛出魔鬼的诱饵。
“这第三种祥瑞。”
“也是老神仙特意叮嘱草民,只能献给真龙天子的神物。”
皇帝的呼吸猛地停滞了一下。
他身子再次往前探出,两只手死死抓着龙椅的扶手。
木屑都被他尖锐的指甲抠了下来。
“是什么?”
皇帝的嗓音都变了调。
旁边伺候的太监大总管魏忠,擦汗的手帕掉在地上都没察觉。
他伺候皇帝几十年了。
太清楚皇帝现在这副模样,是动了真贪念。
萧尘一字一顿。
吐出四个字。
“延、寿、仙、丹!”
轰!
大殿里像是凭空炸响了一道惊雷。
所有官员脑子里全是一片空白。
仙丹?
历朝历代的皇帝,有几个不是死在追求长生不老的路上?
乾武帝今年五十有三。
身体早被后宫的三千佳丽和各种重金属超标的丹药掏空了。
太医私下里说过,皇帝活不过六十岁。
这是乾武帝心里最大的一根刺。
谁碰谁死。
但现在,萧尘居然当着满朝文武的面,把这根刺拔了出来。
还抹上了最诱人的蜜糖。
皇帝站了起来。
他推开想要搀扶他的魏忠。
一步步走下白玉台阶。
一直走到萧尘面前不到三步的地方。
皇帝身上的气息很复杂,混杂着名贵香料和腐朽的老人味。
“萧尘。”
皇帝盯着萧尘的眼睛。
试图从里面找出一丝撒谎的痕迹。
“欺君之罪,当诛九族。”
“你敢拿仙丹的事来诓骗朕?”
萧尘迎着皇帝迫人的目光。
嘴角咧开一抹痞笑。
“陛下。”
“草民父兄九人,全在北境战死了。”
“祖母年迈,嫂嫂们都是妇道人家。”
“草民的九族,现在就剩草民自己这一条贱命了。”
萧尘摊开双手。
“草民犯得着用唯一的一条命,跑来金銮殿上消遣陛下您吗?”
皇帝沉默了。
是啊。
一个失去了所有靠山的纨绔。
在三千御林军的包围下,跑到这里来撒一个立刻就会被戳穿的谎言?
图什么?
图死得不够快吗?
严嵩之跪在地上,冷汗浸透了后背的官服。
绸缎布料黏在背上,冰冷刺骨。
他看出皇帝动摇了。
皇帝的多疑和怕死,在这一刻占了上风!
“陛下!”
严嵩之不顾一切地爬上前,抱住皇帝的腿。
“千万不可听信此贼的妖言啊!”
“他若是真有这等本事,怎么救不了他那九个父兄!”
这句话戳到了点子上。
老皇帝眼底的贪婪退去几分,重新浮现出狐疑。
萧尘却早就准备好了说辞。
他不慌不忙地掏了掏耳朵。
“严老头,你是不是老糊涂了?”
“我刚才不是说了吗,开启这系统,需要阴阳交泰!”
“我父兄在北境冰天雪地里,去哪找JP女子去交泰?”
“难不成去抱母狼吗?”
几百个文官听得直捂脸。
太粗鄙了。
这粗俗不堪的话语,在神圣的金銮殿上显得格格不入。
但偏偏,逻辑上它居然圆上了!
皇帝低下头,看着抱住自己大腿的严嵩之。
又抬起头看了看满脸无所谓的萧尘。
皇帝心里那杆秤,开始疯狂倾斜。
他太想多活几年了。
哪怕这事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是真的。
他也愿意拿萧尘这条烂命去试一试!
退一万步讲,就算萧尘是骗他的。
大不了明天再把这小子拉出去砍了。
自己又不会损失什么。
还能落个宽宏大量的好名声。
皇帝踢开严嵩之的手。
转身走回白玉台阶上。
但他没有坐下。
而是双手背在身后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萧尘。
“好,很好。”
老皇帝连说了两个好字。
他眼底的贪婪再次燃烧起来。
但帝王的防备让他并没有立刻答应。
皇帝摸了摸下巴上稀疏的胡须。
“萧尘,你说你那系统,需要娶命格J佳的女子才能爆出祥瑞。”
“朕怎么知道,你是不是为了自己享受,故意骗朕给你找漂亮女人?”
老皇帝半信半疑,冷哼了一声。
“口说无凭。”
“朕赐给你的那九个女人,你凭什么认定,娶谁就能爆出祥瑞?”
萧尘笑了。
笑得像一只终于把猎物引进陷阱的狐狸。
他转身,视线越过满朝文武。
死死盯住跪在地上的严嵩之。
“陛下。”
“神物有灵,气运相吸。”
“这满朝文武,谁家的权势最大,谁家的气运就最旺。”
萧尘抬起手,指向浑身发抖的首辅大人。
“唯有严首辅家的嫡长孙女,严若雪!”
“她的命格,最旺我这系统!”
